梁守拙翻开最后一本账册,指着最后几页:“大部分进了织造局,名义上是‘织造经费’,实际上是庞安的私账。还有一部分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“还有一部分,通过织造局转到了盐商褚天德手里,用来收购生铁、硫磺,还有一些下官也不清楚的东西。”
李继业的心猛地一沉。
硫磺。
生铁加硫磺,那就是火药。
庞安和褚天德,不只是在走私,他们在囤积军需。
“这些事,钱肃知道吗?”
梁守拙苦笑一声:“钱大人当然知道。但他不敢管,也管不了。庞安手里有太后当年赐的‘便宜行事’令牌,可以直接给宫里递折子。钱大人的乌纱帽,在庞安眼里不过是一张纸。”
李继业沉吟片刻,又问:“孙老三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梁守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孙老三……是个有骨气的人。他联合了几十家机户,写了联名状,递到了知府衙门。钱肃把状子压了下去,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庞安耳朵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当天晚上,孙老三的作坊就走了水。”
梁守拙闭上眼睛,“火是从外头烧起来的,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。孙老三一家三口,没一个跑出来。第二天,那几十家联名的机户,全部撤了状子,没人再敢说一个字。”
李继业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那几十家联名机户的名单,你这里有没有?”
梁守拙从木匣最底层抽出一张纸,纸上写着三十二个名字,第一个就是孙老三。
李继业接过名单,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最后停在倒数第三个——“施旺,阊门外甜水巷”
。
“施旺,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,“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,”
梁守拙说,“但他被吓破了胆,孙老三死后第二天他就把织坊关了,搬到了城外乡下去住。下官托人打听过,他现在在太湖边上打鱼为生。”
李继业将名单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梁主簿,我今天来这里的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钱肃。”
梁守拙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
“还有,这些账册,暂时放在你这里,不要动。等时机到了,我会让人来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