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户部尚书赵大河赵大人亲笔。”
李继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梁主簿如果有疑问,可以拆开看看。”
梁守拙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。
他没有拆。因为他知道,这封信一旦拆开,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签押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良久,梁守拙深吸一口气,将信推回到李继业面前。
“李账房,”
他说,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下官……可以帮你。”
李继业看着他,没有说话,等他的下文。
“但下官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,不管查到谁,只查恶,不牵连无辜。苏州织造局里有上千工匠,盐帮里有无数靠力气吃饭的苦哈哈,他们都是被裹挟的,不是自愿的。”
李继业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第二,”
梁守拙的声音更低了,“下官的家人……妻子和一对儿女,现在都在苏州。下官可以死,但他们不能。”
李继业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。
“梁主簿,你的人头,没有人会要。你的家人,也不会有人动。这一点,我可以保证。”
梁守拙深深看了他一眼,然后说出了第三个条件。
“第三,如果有一天,案子查清了,下官想辞官回乡。这辈子,再也不想踏进官场半步。”
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郑重地向梁守拙行了一礼。
“梁主簿,我替苏州百姓,谢你。”
梁守拙连忙起身还礼,眼眶彻底红了。
梁守拙从书架上取下一个上了锁的木匣,打开,里面是一摞泛黄的账册。
“这是下官这六年来私下记的底账。”
他把账册一本一本摆在桌上,“每年苏州府上报的赋税数额,和实际征收的数额,全在这里。差了多少,去了哪里,下官一笔一笔都记着。”
李继业翻开最上面的一本。
账册上的字迹工整,条目清晰,每一笔差额的流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他越看越心惊——六年下来,从苏州府被截留、挪用的赋税银两,竟然高达四十七万两。
四十七万两。
这还只是一个苏州府。
李继业合上账册,抬起头:“这些银子,最后都流向了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