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去年那是军务紧急,没顾上!今年一定请!”
“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笑声在行军的沉闷中像一阵清风,吹散了一些疲惫。
李破听着身后的笑声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马大彪就是这样,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。当年在凉州城下,城都快破了,他还在城头上跟士兵们赌钱,赌谁能射中准葛尔人的旗帜。后来他亲自射了三箭,箭箭中的,赢了士兵们一个月的饷银。他把银子全分给了守城的弟兄,自己一文没留。
这样的人,是大胤的脊梁。
行军到午时,斥候飞马来报。
“陛下!前方三十里,现大食人的斥候!”
李破勒住马,伸手示意大军停下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七八骑,轻装快马,看到我们就跑了。”
七八骑斥候。说明大食人的主力已经不远了。按照草原行军的惯例,斥候一般在主力前方三十到五十里活动。也就是说,大食人的前锋,最多离他们还有一天的路程。
“石牙到哪儿了?”
“昨夜子时,石将军的人马通过了狼居胥山口,按脚程算,今天傍晚能到凉州。”
凉州城距离这里还有三天路程。石牙的八百苍狼营一人三马,跑得快,但再快也要两天。而大食人的前锋,一天之后就会抵达凉州城下。
石牙要在没有大军支援的情况下,至少独自守住凉州一天。
“传令,全军加快度。今天日落之前,必须赶到野马川。”
“是!”
大军开始加。步兵开始小跑,骑兵催促战马,辎重车的车夫甩响了鞭子。整支队伍的行军度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,扬起的尘土在草原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。
李破骑在马上,脑子里飞盘算着。
大食人这次出动了多少兵力?能攻破玉门关,至少需要三万人以上。玉门关是大胤西陲第一雄关,城墙高三丈,厚两丈,常驻守军五千人。五千人守关,就算进攻方有五万人,正常情况下也要围攻至少一个月才能破关。
但玉门关从被围到城破,只用了三天。
这说明两个问题。第一,大食人的兵力远预计。第二,玉门关内有内应。
又是内应。
李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从也先决战时的异常动向,到阿古拉提前三天出,到京城宫中生变,再到玉门关三天告破——这些事像一颗颗珠子,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起来。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。棋盘是大胤的江山,棋子是李破的军队、准葛尔的铁骑、大食人的弯刀。
谁是下棋的人?
李破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袖中那块铜牌。铜牌的边缘硌着手指,凉丝丝的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大军抵达了野马川。
野马川是一片辽阔的草场,因常有野马群出没而得名。一条小河从草场中间穿过,河水清澈见底,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芨芨草。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像一条流动的铜汁。
李破下令扎营。士兵们开始搭帐篷、挖灶、打水、喂马。炊烟从几十个灶台同时升起,在草原上空飘散开来,带着干粮和肉干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