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没有回答。他还在看着那具尸体,看着那把插在土里的弯刀。
“不是仁厚。”
他最后说,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,“是他配得上。”
做完这一切,李破才感到一阵疲惫涌上来。从今天清晨到现在,他站在马背上整整一天,没有坐下过,没有喝过一口水。盔甲里面全是汗,内衣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黏在身上难受极了。腿被马鞍磨破了皮,一动就疼。
他看了看战场。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人和马的尸体交叠在一起,从脚下一直铺展到天边。夕阳如血,照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草原上,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。天边的云也被染红了,像火烧一样。
这一仗,赢了。
但也死了太多人。
周大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的腿上中了一刀—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,他自己都没注意到。盔甲上全是血,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脸被硝烟熏得漆黑,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。
“陛下,伤亡数字出来了。”
李破深吸一口气。他需要知道这个数字,又害怕知道这个数字。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,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,都是父母妻儿的眼泪。
“说——”
话刚出口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周大牛的话。
一名斥候飞马而来。马跑得口吐白沫,四条腿都在打颤。斥候浑身是土,脸上被风沙打出了血口子。他滚下马背,单膝跪地,声音里满是惊惶:
“陛下!凉州急报!大食人攻破了玉门关!”
玉门关——大胤西北的门户,连接西域的咽喉。玉门关一破,大食人就可以长驱直入,直扑凉州、甘州、肃州,整个河西走廊都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。
李破手中的茶碗啪地碎裂。碎瓷片扎进掌心,血渗出来,但他毫无感觉。
满场皆惊。周大牛愣住了,赵铁山愣住了,马大彪愣住了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刚刚打完一场决战,以为可以喘口气了。但老天爷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西边,大食人。北边,准葛尔残部还在草原上流窜。东边,辽东的倭寇残余勾结海盗,骚扰沿海。
三线告急。
所有人都看着李破,等着他的命令。
李破把碎瓷片从掌心拔出来,在战袍上擦干血迹。他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传令。”
“让石牙率苍狼营连夜赶往凉州,挡住大食人的第一波攻势。告诉他,朕不要他打赢,只要他守住。守到朕的大军赶到。”
“周大牛,整军。明天一早,拔营西进。”
“告诉萧明华,京城的兵,全部调出来。粮草、兵器、火药,有多少运多少。”
他抬头看向西方。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,天色暗了下来。
“真正的仗,现在才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