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的灯果然亮了一夜。
沈鉴呈上的那摞供状和账册,李破一份一份地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萧明华几次进来添茶,都看见他面色铁青,不敢打扰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天快亮的时候,李破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。
他放下纸张,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五年。
二十五万石粮食,四十万两银子。
涉及的官员,从最初的十一人,经过互相攀咬,已经扩大到三十七人。
户部、内务府、工部、兵部、顺天府、宗人府……几乎每个衙门都有人涉案。
最大的一条鱼,是豫王李承嗣。
其次是高起潜。
然后是钱鹤龄、卢承恩、刘文敬、赵崇礼……
这是一张盘踞在帝国心脏上的毒网。
“陛下。”
萧明华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轻声道,“天快亮了,您歇一会儿吧。”
李破睁开眼睛,接过参汤,却没有喝。
“明华,你说朕该怎么办?”
萧明华微微一怔。李破很少问她的意见,尤其是在朝政上。
“陛下问的是……”
“这些人。”
李破指了指桌上那摞纸,“三十七个官员。有尚书、有侍郎、有府尹、有侯爵、有亲王。朕该怎么处置他们?”
萧明华沉默了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“臣妾不懂朝政。但臣妾知道,陛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李破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端起参汤一饮而尽,站起身来。
“传旨。今日早朝,所有涉案官员,一律到奉天殿外候旨。”
早朝。
奉天殿外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三十七名官员,从户部尚书周文渊到小小的户部主事,从永宁侯赵崇礼到工部侍郎卢承恩,按照品级依次跪好。每个人都是官服整齐,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满朝文武站在两旁,鸦雀无声。
这是大胤立国以来,最大规模的一次官员集体待罪。
李破坐在龙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跪着的人开始抖,久到站着的人开始冒汗。
终于,李破开口了。
“朕今天不审案。案子已经审完了,你们的供状,朕都看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