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凉州城外那片雪地里。
狗蛋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呆。两个月了,他家的种子挂在房梁上,用布袋子装着,扎得紧紧的。他每天都要爬上去摸一摸,看看还在不在。
“狗蛋,”
旁边传来声音,是小石头,七八岁,瘦得像根麻秆,也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块干粮,“你家的种子,还在吗?”
狗蛋点点头。
“在。”
他说,“俺每天看三回。”
小石头盯着他。
“狗蛋,”
他说,“你怕不怕被人偷?”
狗蛋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他说,“俺娘说了,谁偷种子,就跟谁拼命。”
他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。
“石头,”
他说,“你家的种子呢?”
小石头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,打开,里头是几十颗金黄的麦粒。
“在这儿呢。”
他说,“俺爹让俺随身带着,睡觉都抱着。”
狗蛋盯着那些麦粒,盯了很久。
“石头,”
他说,“明年开春,你家种多少?”
小石头想了想。
“俺爹说,分多少种多少。二十亩,全种上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——定西寨军械账、凉州城外屯田规划图、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“河西走廊冬储备粮账”
。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,独眼盯着那些数字,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“将军,”
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周大牛那边又打了四十把刀。一千二百四十把了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一千二百四十把,”
他喃喃,“够砍一阵子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