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。三天三夜,他赶回定西寨后就没合过眼。寨墙修好了,熔炉还在烧,六百个兄弟轮班守着,可他知道,苏莱曼那两万六千人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“爹,”
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肩的伤结了痂,痒得钻心,可他咬牙忍着,腰杆挺得笔直,“炉子那边又打了八十把。苍狼刀一共二百六十把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了攥。
“石头,”
他说,“你知道苏莱曼那王八蛋,为啥还不来吗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等人。”
他说,“或者等攻城器械。”
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石头,”
他说,“你比俺想的聪明。”
周石头挠挠头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周大牛从寨墙上跳下去,走到熔炉那边。
四个熔炉同时烧着,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。三十个铁匠轮班,一锤一锤地敲着刀坯子。二百六十把苍狼刀,整整齐齐摆在地上,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
“王叔,”
周大牛蹲下,拿起一把刀,掂了掂,“这刀,真比大食人的弯刀硬?”
王二虎点点头,独臂撑着地——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,可用右手还攥着锤子。
“硬多了。”
他说,“上回夜袭,狗子那小子一刀砍断三个大食兵的弯刀,刀刃上一个豁口都没有。”
周大牛把那把刀放下,站起身,走到周狗子面前。
十六岁的周狗子正蹲在炉子边添柴,脸上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可眼睛亮得像星星。看见周大牛过来,他站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将军,”
他说,“俺能用这刀再杀十个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脑袋。
“好小子。”
他说,“比你爹强。”
辰时三刻,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马三刀蹲在墙角,王二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窗户边。
“探子回来了,”
马三刀开口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“大食人那两万六千人,退到黄羊滩西边二百里,扎营了。营地里多了不少木料,像是造攻城器械用的。”
周大牛眯起眼。
攻城器械。
投石机、攻城梯、撞门锤。
他盯着地图上黄羊滩的位置,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