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雾气里混杂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咸腥味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三天三夜没合眼,左肋的旧伤又渗血了,绷带上洇开巴掌大一块,可他没下寨墙,就那么盯着。探子一波接一波派出去,回来的时候个个脸色白——曼苏尔的十万人动了,分成三路,一路往凉州,一路往黑风口,一路往定西寨。
“爹,”
周石头从墙下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,可腰杆挺得笔直。这小子如今在寨子里说话管用了,五百个新兵都服他,不是因为他是周大牛的义子,是因为上次守寨他杀了三十七个,“您下去歇会儿,俺盯着。”
周大牛摇摇头,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。
“石头,”
他忽然开口,“怕不怕?”
周石头愣了一瞬,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:“怕啥?俺爹俺娘都死了,俺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。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副德性——不知道怕,就知道砍人。
“下去把周大疤瘌、马掌柜、周继业老爷子都叫到议事厅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曼苏尔这回下了血本,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。”
辰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
议事厅里挤了六个人。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从撒马尔罕抢来的羊皮地图。周继业蹲在他右边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地图上那三条用朱笔描出的红线。马三刀蹲在左边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没点火。周大疤瘌独臂撑着地,蹲在门口。周石头蹲在窗户边,手里攥着那把刻了“周石头”
的刀。还有一个生面孔,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,姓铁名蛟,是韩元朗三天前从黑风口派来的,说是“借给周大牛用用”
。
“三路人马,”
周大牛指着地图,“一路四万,打凉州。一路三万,打黑风口。一路三万,打定西寨。曼苏尔那老东西,想把咱们一口吞了。”
周继业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递给周大疤瘌。
“四万打凉州,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韩元朗那边只剩八千,加上石牙那五千六百人,一万三千六。一比三。”
马三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:“黑风口那边更悬。赵黑子只剩八千人,三万压过去,一比四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定西寨。
“咱们这边,七千五百人。三万,一比四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铁蛟忽然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:“周将军,韩将军让俺带句话——凉州城他守着,您不用操心。可黑风口要是丢了,定西寨的粮道就断了。”
周大牛盯着这个黑脸汉子,盯了三息。
“你带了多少人?”
铁蛟抱拳:“八百。全是黑风口的老兵,能在马背上睡觉,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