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的祠堂里亮着三百盏长明灯。
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往碗里倒酒。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。
一万一千块新牌位,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。加上之前那十万六千三百一十八块,十一万七千三百一十八块了。祠堂扩建了三回,还是摆不下,摆到了院子里,院子里摆不下,摆到了门口。
周继业蹲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酒葫芦,一句话没说。
石牙蹲在门口,手里攥着空酒葫芦。
马三刀蹲在墙角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没点火。
周大疤瘌蹲在窗户边,独臂撑着地,眼眶红。
周石头蹲在最角落,左肩缠着绷带,可他死活不肯去养伤,非要来祠堂。
周大牛挪到第一千块牌位前头,倒满一碗酒,盯着那碗酒呆。
那一千块牌位上的名字,他有一半认识。都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兄弟,这个月死了六千五,加上之前那十万六千三,十一万七千三了。
他把那碗酒端起来,一口喝干。
“兄弟们,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俺记着你们。每一个都记着。”
辰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摆着那张地图。周继业蹲在他旁边,石牙蹲在门口,马三刀蹲在墙角,周大疤瘌蹲在窗户边,周石头蹲在他下。
“苏莱曼那王八蛋,”
周大牛开口,“打了三仗,输了三仗,可他没伤筋动骨。曼苏尔还有二十万大军,他还能再派十万人来。”
周继业点点头。
“那小子,比他那八个废物侄子聪明。”
他说,“他不硬拼,他耗你。让你两头跑,让你粮草不继,让你人心惶惶。”
石牙把空酒葫芦往地上一扔:
“耗就耗。老子这一万人,够他耗的。”
马三刀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耗不过。”
他说,“咱们粮草只够吃一个月的。一个月后,不用他打,自己就乱了。”
周大牛盯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。
“一个月,”
他喃喃,“够干什么的?”
周石头忽然开口:“爹,俺有个主意。”
屋里几个人同时盯着他。
周石头被盯得有点慌,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:
“苏莱曼不是想耗咱们吗?咱们就让他耗。可他耗咱们粮草,咱们也能耗他的粮草。他二十万人,粮草从巴格达运过来,得走一个月。咱们派一队人,绕到他后头,把他粮道断了。等他粮草一断,二十万人不战自乱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石头,”
他说,“你比俺想的聪明多了。”
午时三刻,巴格达王宫
苏莱曼蹲在曼苏尔面前,把定西寨那一仗的经过说了一遍。
“老苏丹,”
他说,“周大牛那小子又赢了。一万大军,死五千,剩五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