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铁头,”
他忽然开口,“明年开春,你跟周大牛去趟西域。”
乔铁头愣了愣:“爹,您不去?”
马三刀摇摇头。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给乔铁头。
乔铁头接住——是块铁质腰牌,上头錾着个“马”
字。
“这是老子当年在西域用的,”
马三刀声音沙哑,“你带上。万一遇上事,能保命。”
乔铁头攥着那块腰牌,攥得掌心烫。
他抬起头,盯着他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。
马三刀没看他,只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
“你娘等了你爹二十年,”
他说,“你爹不能再让你娘等下去。”
门外,夜色沉沉。
凉州方向的城墙上,亮起了三点火光。
是韩元朗的信号:那二十三个人的牌位,在祠堂里等着。
寅时五刻,黄河渡口的茶摊里飘出羊汤的香味。
谢长安蹲在灶台边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,可旗杆下头那几十顶帐篷,比昨儿个又多了三成。
“谢将军,”
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凉州那边传信了——周继业明年开春带人去挖骨头。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咧嘴笑了:
“挖骨头好。挖完了,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就真成凉州人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沈重山送来的密报,晃了晃:
“沈尚书说,韩元朗那八千七百两,朝廷补给他。让他把那二百一十七个人的刀看好了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眯:“看刀干什么?”
谢长安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:
“看刀,就是看人。人看好了,刀就不会砍错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