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“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来。现在先回去,把那二十三块牌位给马三刀送去。”
独臂汉子愣了愣:“老爷子,那二十三个兄弟的骨头……”
“骨头跑不了。”
周继业打断他,转身往下走,“让韩元朗把祠堂看好了。等老子把人挖出来,亲自送进去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周大牛蹲在演武场边,手里攥着那把镶绿松石的匕,盯了很久。刀刃开了双锋,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他把匕翻过来,刀柄上那两个字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大牛。”
韩元朗在他身边蹲下,把手里的酒葫芦递过去。
周大牛接过,灌了一口。
“将军,”
他忽然开口,“俺爷爷明年开春,真能把那二十三个人的骨头挖回来?”
韩元朗盯着西边那片火烧云,盯了很久。
“能。”
他说,“那老东西这辈子没输过,这回也不会输。”
周大牛攥紧那把匕。
他忽然想起马三刀说的话:
“等开春雪化了,老汉陪你去挖。”
他把匕塞回怀里,跟那包骨灰、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乔铁头走过来,在他俩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给周大牛。
周大牛打开——里头是二十三块拇指大的银锞子,每一块上头都錾着一个名字,跟马三刀那二十三个兄弟的牌位上的名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马掌柜让俺带给你的。”
乔铁头说,“他说他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,让俺们挖骨头的时候带上,一人一块,当路费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包银锞子,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抬起头,望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那边,雪山的脚下,埋着他爹的骨头。
那边,还有一百多个没回来的兄弟。
戌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独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张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爹,”
乔铁头开口,“周大牛把那包银锞子收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