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周继业临走前说的话:
“等老子死了,把那二百一十七个兄弟的骨头全挖回来,挨着埋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西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。
辰时三刻,京城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——凉州那边递过来的“祠堂修建明细”
,厚厚一摞,封皮上写着“周氏祠”
三个大字。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面,面早坨了。
“尚书大人,”
林墨轻声道,“韩元朗修那个祠堂,花了八千七百两银子。木头是从祁连山运下来的,砖是从五十里外窑上烧的,工匠是隔壁凉州府请的。”
沈重山头也不抬,手指头飞快拨动算珠:“人工费多少?”
林墨翻了翻账册:“三千二百两。”
“材料费呢?”
“五千五百两。”
沈重山手顿了顿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。
他慢慢抬起头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自己掏了八千七百两银子修祠堂,就为了那二百一十七个周家的人?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据说是……为了那二百一十七个人手里的刀。”
沈重山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他把账册一合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头正好,照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。
“传信给谢长安,”
他背对着林墨,“告诉他——韩元朗那八千七百两,朝廷补给他。让他把那二百一十七个人的刀,给朕看好了。”
午时三刻,黑风口西四百里的雪山脚下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巨石上,独眼盯着面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坡。二十年前那场雪崩,把三十七个人埋在这底下,包括周大牛的爹周济民。
“老爷子,”
独臂汉子从坡下爬上来,喘着粗气,“探过了。雪太厚,挖不下去。”
周继业没吭声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红。
他盯着那片雪坡,盯了很久。
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,久到那二百一十七个人全在坡下站着等。
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