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的寅时刚过,西漠大营的火光把半边天烧成了红绸子。
阿史那铁木蹲在金帐门口,黄金面具摘了扔在脚边,露出那张枯瘦的脸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左颊一道新添的刀伤——是方才亲卫拼死护着他冲出来时,被叛军的流矢擦的。
“国师,”
亲卫队长乞颜单膝跪在他面前,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,“抓了十七个,跑了九个。跑的那九个里,有脱脱的弟弟。”
阿史那铁木没吭声,只盯着那烧成架子的粮帐。三万斤粮食,他省着吃了半个月,一刻钟全没了。
“脱脱呢?”
乞颜低下头:“脱脱头人……死了。叛军点火的时候,他带着人往这边冲,被乱箭射死的。”
阿史那铁木手顿了顿。
脱脱,那个在盟誓时拍着桌子吼“咱们西漠人跟大胤打了三百年”
的莽汉,那个左耳挂着三个金环的壮汉,那个他以为最可能反的人——死了。
死在保护他的路上。
“国师,”
乞颜抬起头,“那九个跑了的,往东去了。”
往东。
黄河对岸。
赵德海的水师。
阿史那铁木忽然笑了,笑得比烧焦的羊皮还难听。
他抓起面具重新扣在脸上,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
他说,“把所有头人叫来。一刻钟不到,按叛徒论。”
寅时五刻,黄河渡口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,眼睛盯着对岸那片冲天火光。韩老汉蹲在他身边,独眼里映着火光,亮得吓人。
“谢将军,”
韩老汉开口,“那边打起来了。”
谢长安把羊骨头往河里一扔,站起身。
“打得好。”
他咧嘴笑了,“这一打,阿史那铁木就知道谁是人谁是鬼了。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亲兵跑过来,单膝跪地:“将军!下游那艘楼船动了!赵德海的人正在收锚!”
谢长安瞳孔一缩,转身往河边跑。
河面上,那艘三层楼船果然在动——不是往上游来,是调头往下游去。
“他娘的!”
谢长安一脚踹翻脚边的木桶,“赵德海这王八蛋要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