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的寅时,黄河渡口的雾比羊汤还腻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根啃得溜光的羊骨头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重新升回顶的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船已经回去了,可他留下的那句“身后那些人信不过”
,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。
“谢将军,”
韩老汉从茶摊里探出头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,“那老狐狸走了?”
谢长安把羊骨头往河里一扔,站起身:“走了。临走给老子留了句话——说他们西漠王庭里,有人跟赵德海通过气。”
韩老汉手一顿,大铁勺悬在半空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谢长安眯起眼,“但阿史那铁木那老东西,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。”
他转身往茶摊走,走了两步忽然停住:“老韩,你那个故人给的玉,能让老子再看看吗?”
韩老汉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麒麟玉佩,递过去。
谢长安接过,对着初升的日头照了照。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可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,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。
“这玩意儿,”
他眯起眼,“是摔过又粘上的。”
韩老汉瞳孔一缩。
谢长安把玉佩还给他,拍拍手上的灰:“老韩,你那个故人,怕是没说实话。”
凉州城外三十里,骆驼刺丛里的茶棚。
周大牛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那两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。老乔蹲在他对面,拨弄着炉膛里的炭火,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茶棚外传来马蹄声。
门被推开,周大疤瘌走进来,身上裹着露水,脸冻得通红。他在周大牛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:
“将军让带来的。路上吃。”
周大牛接过,打开——是二十个杂粮饼子,烤得焦黄,还冒着热气。
“将军还说,”
周大疤瘌压低声音,“让你到了西域之后,找个叫‘骆驼刺’的客栈。那客栈的掌柜姓马,是他的人。”
周大牛把那两块玉佩塞回怀里,饼子包好,背在身上。
他站起身,走到老乔面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老乔没扶他,只盯着灶膛里的炭火。
“老掌柜,”
周大牛抬起头,“俺把您儿子带回来。”
老乔摆摆手。
周大牛站起身,翻身上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