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的凉州城,日头毒得能晒裂城砖。
周大牛跪在茶棚后头的骆驼刺下,膝盖硌进沙土里,硏出两个深坑。那两块麒麟玉佩被他攥在手心,玉温被体温捂得烫,像握着两团火。
老乔蹲在他身后,手里的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着,划出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个“乔”
字,笔画粗得能当路标。
“你娘叫乔三娘,”
老乔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风蚀的石头,“老汉的亲侄女。十六岁那年,你爹来凉州贩皮货,在茶棚里喝了一碗茶,盯着你娘看了半个时辰。”
周大牛没回头,只盯着手里那两块玉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爹就常来。”
老乔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插,“一个月来八回,每回喝三碗茶,临走扔下一钱银子。你娘那会儿跟老汉说,这人傻,茶钱给多了。”
周大牛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“再后来,”
老乔顿了顿,“你爹托人来提亲。你爷爷亲自来的,骑一匹青骢马,穿一身黑袍子,在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,扔下一百两银子,把你娘接走了。”
周大牛猛地回头:“俺娘是这么嫁的?”
老乔摇摇头:“你娘愿意。她跟你爹见过八回面,每一回都躲在茶棚后头说话。老汉偷听过一回,你爹说,等安定下来,带她回辽东老家,种二亩地,养一群羊。”
周大牛攥紧玉佩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爷爷来了。”
老乔望向西边,“说你爹不能回辽东,得去西域办大事。你娘二话没说,收拾包袱就跟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独眼里泛着水光:
“临走那天,你娘给老汉磕了三个头,说‘伯,替俺守着这茶棚。等俺回来,还给您卖茶’。”
周大牛低下头,盯着手心那两块玉。
一只麒麟,拼完整了。
可拼完整了,又能怎样?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韩元朗踩着沙土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。
“大牛,”
他把葫芦递过去,“喝口。”
周大牛接过,仰脖灌了一大口。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红,却没咳嗽。
韩元朗盯着他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“想好了?”
周大牛没答话,只把那两块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将军,”
他说,“俺去西域。”
韩元朗也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