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九的凉州城,日头毒得能把人晒出油来。
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的石墩子上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却没往嘴里灌。他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二十个少年,看他们光着膀子对练木刀,汗珠子甩得满地都是。打头那个叫周大牛的,一刀劈开对手的木刀,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胸口,把人蹬出去三尺远。
“大牛,”
韩元朗开口,“过来。”
周大牛抹了把脸上的汗,跑过来往他面前一站,腰杆挺得笔直。
韩元朗盯着他左眉那道疤,盯了三息,忽然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过去。
周大牛接住,低头一看——是块铁质腰牌,巴掌大小,正面錾着个“凉”
字,背面刻着他的名字。
“从今儿个起,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嘴边送了送,“你是老子亲兵营的人。”
周大牛愣了愣,攥着那块腰牌,指节泛白。
“将军,俺……”
“俺什么俺?”
韩元朗瞪他一眼,“凉州军不养闲人。你那一刀有点意思,老子留着有用。”
周大牛眼眶一热,扑通跪下,磕了三个响头。
韩元朗没扶他,只摆摆手:“滚回去接着练。”
周大牛爬起来,跑回场中,攥着那块腰牌攥了一路。
演武场边,副将周大疤瘌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将军,那批孩子练得差不多了。西域那边,周继业又派人来了。”
韩元朗手一顿,酒葫芦悬在半空。
“人呢?”
“在城外茶棚,等信。”
韩元朗沉默片刻,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扔,站起身。
“让他等着。老子先去见个人。”
凉州城外三十里,骆驼刺丛里的茶棚。
老乔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根烧火棍,拨弄着炉膛里的炭火。茶棚里坐着个裹着灰袍子的中年人,脸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半截山羊胡子。
“老掌柜,”
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韩将军什么时候到?”
老乔头也不抬:“该到的时候自然会到。”
中年人盯着他,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老掌柜这口气,不像卖茶的。”
老乔抬起头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老汉卖了三十年茶,什么口气都卖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