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的黄河渡口,雾散尽之后,河面上漂着三具羊的尸体。
韩老汉蹲在码头边,独臂拎着根竹篙,把羊往岸边扒拉。羊皮泡得白,眼睛还睁着,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对岸那杆重新升到顶的大纛——阿史那铁木守约了,旗子升回去,表示“盟约已成”
。
“老韩,”
谢长安从茶摊里探出头,嘴里叼着根羊骨头,“那羊还能吃不?”
韩老汉头也不回:“能吃。泡了两天,正好去膻味。”
他把三只死羊拖上岸,扔在茶摊门口,从腰里摸出把剔骨尖刀,蹲下就开始剥皮。刀法利落,三下五除二,一张完整的羊皮就剥了下来。
“谢将军,”
他抬起头,“对岸那位,信得过吗?”
谢长安把羊骨头吐出来,擦了擦嘴:“信不信得过,明儿个就知道了。”
明儿个是八月初九。
赵德海的水师,应该已经过了瓜洲。
京城户部后堂,巳时三刻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——凉州那边递来的“商队过境明细”
已经翻烂了,边角卷起毛边,上头用朱笔圈了十七个红圈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
他轻声道,“兵部那边回话了。凉州那三万边军,这三年没换过防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但天启二十八年之后,凉州每年报给兵部的‘兵员损耗’,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
沈重山手一顿,算盘珠子停了。
“多了三成?多少人?”
林墨翻开另一本账册:“天启二十八年报损耗七百二十三人,天启二十九年八百一十七人,天启三十年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沈重山打断他,独眼里寒光闪烁,“三年,两千多人。”
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”
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把那些人弄哪儿去了?”
林墨不敢接话。
沈重山忽然想起什么,转过身:“辽东那边送来的那批孩子,现在在哪儿?”
林墨愣了愣:“在慈幼局。三百多个,王大娘带着。”
“派人去问问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