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的茶摊收了摊,韩老汉那口大铁锅却还架在火上,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汤。他独臂抡着大勺,舀起一勺肉汤淋在切好的羊杂上,递给蹲在长凳上的谢长安。
“谢将军,”
老头子咧嘴笑,“尝尝老汉的手艺。这羊是今早从对岸跑过来的,自己送上门,不杀对不起老天爷。”
谢长安接过碗,稀里呼噜喝了一大口,烫得直哈气。他是昨夜到的,带了三十艘艨艟战船,把黄河口封得严严实实。此刻这黑脸汉子蹲在茶摊上喝羊汤,眼睛却一直盯着对岸西漠大营那杆三丈高的大纛。
“老韩,”
他压低声音,“西漠那边今早有动静没有?”
韩老汉摇摇头:“没有。那杆旗一直没动,炊烟也比昨儿个少了三成。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抹了把嘴。
少了三成炊烟,说明又少了三成粮草。
阿史那铁木那老狐狸,撑不过明天了。
正想着,渡口下游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骑快马踏碎河滩上的薄冰,马背上的驿卒滚鞍下鞍,单膝跪在谢长安面前:“谢将军!江南急信!”
谢长安接过信,拆开。
信是萧永康写的,字迹比上回稳了些:
“赵德海的水师在瓜洲停了两日,补给了三千石粮食。他身边的亲信透露,三路合围之期,可能提前到八月初十。”
八月初十?
今天已是八月初六。
谢长安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,抬头对韩老汉说:“老韩,你这茶摊,真得挪地方了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眯:“谢将军是说……”
“三天之内,这儿得打起来。”
谢长安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去京城找沈尚书,就说是我说的——户部缺个会熬羊汤的老吏,你去了,正合适。”
老头子眼眶一热,扑通跪倒。
谢长安没扶他,大步流星走向码头。
身后,韩老汉磕了三个头,爬起来收拾他那口大铁锅。
船行至河心,谢长安站在船头,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
“传令,”
他对身后亲兵说,“让弟兄们把炮衣掀了。今儿个夜里,随时准备接客。”
酉时三刻,西漠大营。
阿史那铁木坐在金帐里,面前摆着半盘烤羊肉,已经凉透了,油凝成白花花的一层。他没动筷子,只盯着案上那张羊皮地图——那是李破昨日派人送来的“互市草场分布图”
,三处草场用朱笔圈着,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源、牧草、过冬的避风处。
“国师,”
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,“各部落的头人们到了。”
阿史那铁木抬起头,戴上那张黄金面具。
帐帘掀开,十二个人鱼贯而入。有老有少,有胖有瘦,但每一个眼睛里都带着狼一样的光——那是草原上熬出来的,盯活物盯出来的。
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,叫赤温,是王庭最古老的部落领。他在阿史那铁木对面坐下,也不行礼,直接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