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师,咱们的粮草还能撑几天?”
阿史那铁木沉默片刻: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呢?”
“三天之后,要么退兵,要么打。”
赤温盯着他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:“国师,你昨儿个见了那个大胤皇帝?”
“见了。”
“他说的那些话,你信?”
阿史那铁木没答话。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
另一个头人站起来,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,叫脱脱,满脸横肉,左耳上挂着三个金环。他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:
“国师!咱们西漠人跟大胤打了三百年,死的人堆成山!他现在画几张破图,就想让咱们跪下来叫爹?”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:“脱脱,你部落里今年冬天冻死多少人?”
脱脱一愣。
“我问你,冻死多少人?”
脱脱咬牙:“七十三口。老人和孩子。”
阿史那铁木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
“我阿史那铁木活了五十八年,见过三十七个冬天。每一个冬天,草原上都要冻死一批人,饿死一批人,病死一批人。咱们西漠人为什么年年南下劫掠?因为不劫,就活不过冬天。”
他转过身,扫了一眼那十二个头人:
“现在大胤皇帝说,给咱们草场,让咱们定居,教咱们种地。你们信不信?”
没人吭声。
阿史那铁木走回案前,手指点在那张羊皮地图上:
“这处草场,在黑水河边,冬天能避风,夏天有水。我让人查过,在那儿放牧,牛羊过冬的存活率能提高三成。”
他又点向另一处:
“这处在长城脚下,离边关不到五十里。大胤皇帝说,可以在这儿设互市,用咱们的战马换他们的粮食。一匹马换六百斤粮——比咱们自己养马划算十倍。”
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刮帐篷的声音。
赤温忽然开口:“国师,你说的这些,都很好。可咱们西漠人,能信大胤皇帝吗?”
阿史那铁木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赤温,”
他说,“咱们西漠人,信过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