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三的凉州节度使府,后院演武场的雪扫得干干净净。
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的石墩子上,手里攥着个酒葫芦,往嘴里灌一口,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个独眼汉子。赵横站在一杆大枪前头,身上还穿着那身骆驼客的羊皮袍子,腰里别着短刀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“赵兄弟,”
韩元朗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你那批刀,老子让人验过了。好钢,辽东来的吧?”
赵横咧嘴笑了:“韩将军好眼力。这批刀确实是辽东的镔铁打的,开刃之前能当镜子使。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扔,站起身走到赵横面前,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老子在凉州蹲了十年,走这条道的骆驼客认识七八成,怎么没见过你?”
赵横心里一跳,脸上不动声色:“韩将军认的骆驼客都是走西边的,小人走的是东边。头回跑凉州,不懂规矩,韩将军多担待。”
“东边?”
韩元朗笑了,“东边来的骆驼客,驮着辽东的刀,卖给凉州大户?赵兄弟,你这话说得不圆啊。”
演武场周围那十几个亲卫,手都按在刀柄上。
赵横盯着韩元朗,盯了三息,忽然也笑了。
“韩将军想听圆的?”
韩元朗眯起眼。
赵横从怀里掏出块腰牌,往前一递。
腰牌上錾着三个字:如朕亲临。
韩元朗瞳孔一缩,伸手接过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京里来的?”
赵横点点头:“石牙将军的人。这批刀是从宁王在辽东的私窑里缴的,陛下让末将送来凉州,给韩将军看看。”
韩元朗攥着那块腰牌,攥得指节白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好一个李破,”
他把腰牌扔还给赵横,“送礼送得这么绕,是怕老子不收?”
赵横接过腰牌,揣回怀里:“韩将军,陛下没别的意思。就是想让您知道——辽东那摊子烂事,翻篇了。宁王欠的账,不用您扛。”
韩元朗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演武场上的风刮过来,卷起一片雪沫子,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赵兄弟,”
他终于开口,“回去告诉陛下,凉州这地界,老子守了十年,一只西域的耗子都没放进来过。以后……也一样。”
赵横抱拳,转身就走。
走到演武场门口,韩元朗忽然喊住他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