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那一钩没能钩断瘟尸的腿骨。
铁挠钩卡在玄铁箍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溅起一溜火星。瘟尸仰起那张腐烂的脸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石牙,脖颈后的铜管“噗”
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浓烟。石牙想退,可脚下是石灰坑边缘,湿滑的泥让他一个踉跄——
“低头!”
乌桓的吼声在耳边炸开。
一柄弯刀从侧面劈来,不是砍瘟尸,是砍瘟尸身后那辆板车的车轴!车轴应声而断,满载毒粉的麻袋倾泻而下,砸在瘟尸身上,瞬间将它埋了大半。墨绿色的浓烟被粉尘压住,只冒出几缕。
石牙趁机后撤,喘着粗气看向乌桓:“乌叔,你……”
“草原人不用蛮力。”
乌桓收刀,指着那些板车,“看见没?瘟尸靠笛声指挥,板车是运毒粉的。断了车,毒粉洒一地,它们自己踩上去也得烂脚。”
话音刚落,后方又传来笛声。
尖锐、急促,像催命的咒语。
那些被埋在毒粉堆里的瘟尸竟然又爬了出来!它们浑身沾满灰白色粉末,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腐蚀的脚印,可动作丝毫未停,反而更快了——粉末刺激了蛊虫,它们疯了。
“他娘的!”
石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这玩意儿打不死?!”
城墙上的李破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手里还握着弓,箭囊里只剩下三支绑了燃石的箭。城下壕沟已经烧成一片火海,可板车还在源源不断地推来,瘟尸像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——那是昨夜被投石机砸塌的一处女墙,虽然临时用木栅堵了,但撑不了多久。
“将军!”
冯破虏冲上箭楼,“东门和西门也出现瘟尸了!数量不多,但守军已经慌了,好些新兵扔了兵器就跑!”
“跑?”
李破转头,眼中寒光一闪,“传令——临阵脱逃者,斩立决。伍长逃,斩全伍。百夫长逃,斩全队。我李破今日把话放这儿:城在人在,城破人亡。想活命的,就给我把瘟尸挡在城墙外!”
声音不大,却顺着晨风传遍北门城墙。
那些原本惊慌的士兵愣住了。他们看着箭楼上那个青灰布衣、脸上带疤的年轻将军,看着他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破军刀,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漳州血战——也是这个人,带着三千残兵死守孤城七天七夜,等来了白音长老的援军。
“操!不就是些会走的烂肉吗?!”
一个老兵啐了一口,重新捡起地上的长矛,“老子在漳州砍过北漠蛮子,还怕这些玩意儿?!”
“对!跟它们拼了!”
“烧!全烧了!”
士气重新燃起。
可李破知道,光靠士气赢不了。
他快步走下箭楼,在城墙根找到正在包扎伤口的石牙和乌桓。石牙左臂被毒烟燎了一片,皮肉溃烂,乌桓正用匕首割掉腐肉,撒上草原带来的金疮药。
“还能打吗?”
李破问。
“能!”
石牙咬牙,“就是这胳膊使不上劲,挠钩抡不动了。”
“那就不抡。”
李破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块碎砖,在泥地上画起来,“乌叔说得对,瘟尸靠笛声指挥。刚才我观察了,那些吹笛的黑袍人站位很有规律——每三十步一个,呈扇形分布。笛声分三种调子:尖啸是前进,低鸣是停步,急促是攻击。”
他顿了顿,画出三个点:
“石牙,你带二十个身手最好的,从城墙排水洞钻出去,绕到侧翼。乌叔,你带弓手在城墙上掩护,专射吹急促调子的黑袍人。只要打断笛声节奏,瘟尸就会乱。”
“那正面……”
乌桓皱眉。
“正面交给我。”
李破站起身,拍了拍破军刀,“我要去会会萧永宁——看他手里,还有多少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