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秋雨在寅时停了。
李破站在北门箭楼的滴水檐下,看着城下那片新挖的壕沟——宽三丈,深两丈,沟底铺了层厚厚的生石灰,此刻正被雨水激得“滋滋”
冒白烟。石牙带着三百敢死队正在沟边做最后检查,那些汉子穿着浸过桐油的厚布衣,脸上戴着铁皮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,在晨曦里泛着寒光。
“将军,”
石牙跑上城墙,铁面具下呼出白气,“沟挖好了,石灰也撒足了。可俺总觉得……这玩意儿拦不住那些‘行走的毒’。”
“本就没指望全拦住。”
李破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图——是昨夜几个老工匠凭记忆画的“瘟尸”
结构图,“你看这儿,瘟尸的关节处用铁箍固定,脖颈后面插着根铜管,管子里灌的是控制行动的蛊虫。只要打断关节,或者把铜管拔了,它们就是堆烂肉。”
石牙盯着草图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笑了:“那简单!俺带人用挠钩,专钩腿!倒了就补刀!”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乌桓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这草原汉子不知何时回了城,一身风尘,眼窝深陷,可眼神亮得吓人,“我在北漠见过类似的玩意儿——往生教叫它们‘尸傀’,关节处的铁箍是掺了玄铁的,寻常刀斧砍不动。脖颈后的铜管有机关,强行拔会炸,毒液能溅三丈远。”
李破转身:“贺兰鹰怎么说?”
“那老狐狸不肯立刻交冰魄草。”
乌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石头,“但他给了这个——北漠火山特产的‘燃石’,遇水即燃,温度极高。他说,瘟尸最怕火,烧成灰,什么毒都没了。”
燃石在李破掌心滚动,表面粗糙,透着硫磺味。
“他要什么价?”
“事成之后,河套三郡永久免税通商,外加……”
乌桓顿了顿,“他要萧永宁的人头。”
李破笑了:“萧永宁的人头?他是想拿着人头去北漠王庭立威,彻底掌控秃发部落的残余势力吧?”
“多半是。”
乌桓点头,“贺兰鹰还说了,如果将军答应,他可以派五千北漠铁骑从西侧袭扰萧永宁大营,配合白音长老的狼骑。但冰魄草……得等萧永宁死了才给。”
“空头支票。”
石牙啐了一口,“草原人最恨这种说话不算数的!”
“他不是草原人。”
乌桓摇头,“贺兰鹰祖上是西域商人,二十年前才迁到北漠。这人只认利益,不认血统。”
李破握紧燃石,沉默良久。
正这时,城墙了望塔上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!
“敌袭——!”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北方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条黑线。
不是军队,是……板车。几百辆板车排成三列,缓缓向城墙推进。每辆车上都堆着灰白色的麻袋,麻袋口敞着,毒尘随风飘扬,在晨光中形成一片诡异的灰雾。板车后面,跟着密密麻麻的“人影”
——正是昨夜攻破昌平的瘟尸,此刻至少上千具,摇摇晃晃,步伐整齐得令人心悸。
更可怕的是,板车两侧各有几十个黑袍人,手里举着骨笛,正吹奏着尖锐诡异的调子。笛声所到之处,瘟尸的动作明显加快,有些甚至开始小跑!
“他娘的,”
石牙骂了一句,“还带吹曲儿的?!”
李破眯起眼睛,盯着那些黑袍人:“乌叔,敢死队交给你。石牙,你带五百弓手,专射吹笛子的——擒贼先擒王!”
“是!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
李破又对身旁的传令兵道:“传令九门——所有守军戴湿布面罩,城墙每隔十步备水缸,一旦毒尘过壕沟,立刻泼水除尘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那半枚神武卫虎符:
“去养心殿,告诉陛下——最迟明日,神武卫必须到。”
传令兵双手接过虎符,飞奔下城。
而此刻,江南“鬼见愁”
海域。
陈瞎子站在主舰船头,独眼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水域。这里暗礁密布,水面上随处可见突兀的礁石尖,像魔鬼的獠牙。海风呼啸,浪涛拍在礁石上,溅起丈高的白沫。
“沈老头,”
老瞎子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重山,“你确定这条水道走得通?”
沈重山手里攥着个老旧罗盘,眼睛盯着指针:“三十年前我跟着父亲走过一次。那时我还是个账房学徒,父亲说这条水道是前朝水师逃命用的,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。后来前朝覆灭,水道图失传,我也是凭记忆找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丑话说前头——三十年了,暗礁可能移位,水道可能淤塞。万一走不通,咱们这五十船粮食,还有八条战船,全得喂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