昌平城头的火把在子时熄灭最后一盏时,廖耀祖祖看见了那片从北边飘来的“雾”
。
不是真雾,是灰白色的粉尘,混在深秋的夜风里,悄无声息地漫过城墙。守夜的士兵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鼻子,觉得有点痒,没在意。可半柱香后,第一个咳嗽的人倒下了——不是累倒的,是突然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“瘟、瘟病!”
城楼上炸开了锅。
廖耀祖耀祖披甲冲上城墙时,已经倒了十七八个士兵。那些倒下的汉子脸上都蒙着一层诡异的灰白,皮肤下面像有无数小虫在蠕动,凸起又凹陷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军医!快叫军医!”
副将嘶声吼道。
可军医来了也束手无策——这不是普通的瘟疫,是往生教用“红丸”
残渣、腐尸毒、还有北漠沼泽里特有的“蚀骨虫”
卵混合炮制出来的“瘟尸散”
。沾上皮肤,虫卵入血,三个时辰内孵化,啃食五脏六腑,死状凄惨无比。
“将军……撤吧……”
副将声音发颤,“这、这东西拦不住啊……”
廖耀祖廖耀祖盯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雾,咬牙:“不能撤!撤了,昌平一丢,京城门户大开!传令——所有士兵用湿布蒙面,泼水!泼水除尘!”
命令传下,可人心已经乱了。
有人开始往城下跑,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北方磕头,还有人疯了似的抓挠自己的脸——其实他们没沾上瘟尸散,可恐惧比毒更可怕。廖耀祖廖耀祖拔出刀,一刀砍翻一个逃兵:“临阵脱逃者,斩!”
血溅在脸上,温热。
可他的手在抖。
因为他看见,那片灰雾后面,出现了人影。
不是活人。
是几百个摇摇晃晃、衣衫褴褛的“人”
,眼睛空洞,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,正一步步朝城墙走来。他们身上绑着麻绳,绳子另一端连着后面的板车——车上堆满了灰白色的粉末,正随着他们的走动簌簌洒落。
瘟尸。
用活人喂了药,做成行走的毒源。
萧永宁真的疯了。
“廖耀祖!”
廖耀祖嘶声吼道,“射那些板车!别让粉末飘过来!”
箭雨落下。
可那些瘟尸根本不躲,中箭了也继续往前走,直到被射成刺猬才倒地。而板车上的粉末已经洒了一路,灰白色的毒尘顺着风,越过城墙,飘向城内。
昌平,守不住廖耀祖
廖耀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转身:“传令——全军后撤三十里!焚城!把昌平……烧了!”
火烧起来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李破站在京城北门的箭楼上,看着北方那片冲天的火光,手里攥着刚送来的战报,指节泛白。
“昌平……没了。”
冯破虏站在他身后,廖耀祖沉重,“廖耀祖带出来的人不到三千,其余一万七千守军,全折在城里了。萧永宁用瘟尸开路,咱们的箭……射不死毒。”
石牙蹲在垛口边,这个从漳州就跟李破杀出来的老兵,此刻正用一块磨刀石狠狠地蹭着斧刃。斧刃已经雪亮,可他还在一遍遍蹭,蹭得火星四溅:“将军,让俺带一队人出城,趁夜摸进萧永宁大营,砍了那狗娘养的!”
“你去送死?”
乌桓靠在墙边,这个草原汉子昨晚刚带着三百狼骑斥候赶到京城,此刻满脸倦色,可眼神锐利,“萧永宁大营周围十里撒满了瘟尸粉,鸟飞过去都得掉毛。你还没摸到营门,就先化成脓水了。”
“那咋办?”
石牙瞪眼,“就看着那王八蛋用这种阴毒玩意儿攻城?!”
李破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下箭楼,穿过瓮城,走进城门洞旁的临时军帐。帐里摆着张简陋的木桌,桌上摊着京城布防图,还有三样东西——半枚神武卫虎符、白音长老送来的草原密藏图、以及陈瞎子昨夜用海东青传回的一行字:
“江南火起,漕船保七成。三日内抵津门。另,谢抠门说账记你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