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殿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——不是真血,是刚才那三位被“致仕还乡”
的重臣连滚爬爬退出去时,裤裆里渗出的尿骚味混着冷汗馊味,在深秋早晨密闭的大殿里发酵,熏得前排几个老臣直捂鼻子。
李破站在武将首位,破军刀挂在腰间,刀鞘尖抵着金砖地,站得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。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京营将领投来的目光——有敬畏,有忐忑,更多的是“这下真跟您绑一条船了”
的认命。也能感觉到对面文官队列里射来的视线——五皇子萧永靖那双桃花眼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,像两条毒蛇在袖子里蠢蠢欲动。
但他没动。
皇帝靠在软榻上咳嗽,咳一声,高福安就递一次参汤。老太监的手在抖,汤碗边沿溅出几滴,落在明黄锦被上,洇开深色的斑。
“北境军……到昌平了?”
萧景铄喘匀了气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多少兵马?谁领的前锋?”
驿卒跪在殿下,头磕得咚咚响:“回陛下!前锋骑兵八千,步卒两万,领兵的是北境左路先锋韩遂!后续主力二十万,由、由三皇子殿下亲率,距京城已不足一百五十里!”
“一百五十里……”
萧景铄闭上眼睛,“一天的路。李破——”
“臣在。”
“京营十八万,够守几天?”
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
李破沉默三息,缓缓抬头:“若只是守,粮草充足,可守三个月。”
“若朕要你出城迎战呢?”
“那要看怎么打。”
李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硬碰硬,十八万对二十万,胜算四成。但若用奇兵袭扰粮道、分化敌军、拖延时间等白音长老的五万狼骑回援——胜算可到六成。”
“六成……”
萧景铄笑了,笑得咳嗽,“够赌了。朕准你——京营十八万兵马,由你全权节制。另,调神武卫十万,三日内集结完毕,归你麾下。”
“轰——!”
这次连武将队列都炸了。
神武卫!那支消失了十八年的传奇军队!当年李乘风凭三千神武卫铁骑踏破北漠王庭,杀得草原三十六部闻风丧胆!后来李乘风战死野狼谷,神武卫也随之销声匿迹,有人说被皇帝解散了,有人说转入地下成了隐麟卫的前身——
原来一直都在!
而且十万!整整十万!
萧永靖的脸色从怨毒变成了惨白。他死死攥着袖中的折扇,精钢扇骨硌得掌心生疼——父皇这是把压箱底的老本都掏给李破了!连装都不装了!
“陛下!”
一个御史突然出列,声音发颤,“神武卫乃前朝遗军,交由李将军统率,恐、恐有不妥……”
“不妥?”
萧景铄睁开眼,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子扎过去,“那你告诉朕,谁统率妥当?你?还是你身后那位主子?”
御史腿一软,扑通跪倒。
“滚出去。”
皇帝摆摆手,“今日起,御史台停职整顿。高福安,拟旨——都察院上下,凡与皇后、睿亲王、五皇子有私交者,一律革职查办。空出来的位置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破:
“摄政王举荐。”
四个字,像四记重锤。
举荐!
这意味着李破不仅能掌兵,还能安插自己的人进朝廷核心监察机构!从今往后,谁弹劾他,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!
萧永靖眼前一黑,扶住了身旁的柱子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父皇这是铁了心要给李破铺路,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要了!
“退朝。”
萧景铄像是耗尽了力气,重新靠回软榻,“李破留下。其余人……都散了吧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,匆匆退出。
殿内很快只剩皇帝、高福安、李破三人。
“过来。”
萧景铄招手。
李破走到榻前,单膝跪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