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旨的第一行,只有七个字。
不是“奉天承运”
,不是“皇帝诏曰”
,是七个让李破血液瞬间凝固的字:
“陈仲达,朕之暗棋也。”
陈仲达。
陈瞎子的本名。
李破握着密旨的手,指节泛白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龙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皇帝,又缓缓转向屏风方向——那里,陈瞎子正慢慢走出来,佝偻的背挺直了些,独眼中没了往日的浑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破从未见过的锐利。
“陈老……”
李破声音发干,“这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
陈瞎子走到榻前,对萧景铄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个朝臣,然后转身看向李破,“老夫不瞎的时候,姓陈名仲达,官拜大胤左都御史,兼领隐麟卫指挥使。十八年前野狼谷那场大火后,奉命‘死遁’,化名陈瞎子,隐于市井。”
李破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。
隐麟卫指挥使?
那个传说中只听命于皇帝、监察百官、无孔不入的隐麟卫?
“所以你这些年……”
李破盯着陈瞎子,“都是在为陛下办事?”
“一半是,一半不是。”
陈瞎子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,“野狼谷之后,老夫确实奉陛下密旨,暗中保护你。但保护着保护着……就觉得你这小子,比你爹还有意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你爹李乘风,是老夫这辈子最敬重的人。他战死前托付我三件事:第一,护你平安长大;第二,查清当年真相;第三……若有可能,让你走一条和他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李破握紧拳头。
“关于你母亲其其格的真相。”
萧景铄接话,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也关于……前朝余孽为何盯上她的真相。”
李破心头一紧。
母亲其其格,白音部落的公主,白音长老的女儿——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。五岁那年,母亲带他回草原寻亲,途中遇袭,母亲为护他而死,他被父亲旧部救走,托付给农家抚养——这也是他知道的事。
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?
“你母亲其其格,”
萧景铄闭上眼睛,似乎在回忆,“不仅仅是草原公主。她母亲——也就是你外祖母,是前朝靖王的胞妹,封号‘安宁郡主’。三十年前靖王叛乱失败,安宁郡主逃往草原,嫁给了白音部落的首领,生下了你母亲。”
李破瞳孔骤缩。
所以母亲身上……流着一半前朝皇室的血?
“这件事,连你父亲一开始都不知道。”
陈瞎子叹了口气,“直到十八年前,许敬亭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,派人去草原追杀。你父亲为保护妻儿,这才带着你们逃往中原。可许敬亭的追兵如影随形,最终在野狼谷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李破明白了。
野狼谷那场大火,父亲战死,母亲重伤,他被亲卫救出——这一切的根源,不是因为父亲功高震主,而是因为母亲身上的前朝血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