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后,重庆街头。
李宏难得抽空出来走走。梁舒云去陪梁母到江边买布,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卫兵沿着都邮街闲逛。山城的冬日下午不算太冷,江风吹过来带着湿气,街面铺着青石板,两边的骑楼下挤满了小摊贩。
路过一家糖炒栗子铺,他停下来称了半斤。刚把纸包接过来,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从身后冲过来,西装领口敞着,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包,跑得满头大汗。
李宏往旁边让了半步,但对方跑得太急,肩膀还是重重撞在了他左胳膊上。李宏身子纹丝未动,那公子哥反而被弹得一个趔趄,手里的纸包摔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。
“你踏马走路不长眼!”
那公子哥先制人,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李宏的鼻子就骂。他看起来二十出头,头梳得油亮,西装料子不错,但领带歪到了一边,脸涨得通红。
李宏把糖炒栗子递给卫兵,拍了拍被撞的袖子,没理他,抬脚要走。
“站住!撞了人还想跑?”
那公子哥一步跨上来,伸手就去抓李宏的衣领。李宏侧身避开,顺势一抬手,只用了一成力,公子哥就被拨得转了大半个圈,又摔在地上,这回摔得有点重,手肘蹭破了皮,疼得他直抽气。
“你敢打我?”
公子哥爬起来,脸上又惊又怒。
李宏看了他一眼,语气冰冷。
“自己撞上来的,赖谁。年纪轻轻,少在外面横冲直撞。走吧,今天不跟你计较。”
公子哥还想狠,但目光扫到李宏身后两个卫兵,那两人虽然穿着便装,但站姿像两根铁柱子,手都插在裤兜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公子哥心里打了个突,嘴硬了一句:“你等着!有本事别走!”
说完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,灰溜溜地挤进人群跑了。
李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摇了摇头,带着卫兵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晚上七点,国府高层酒会在重庆饭店举行。
说是酒会,其实更像是一年一度的军政要员聚会。大厅里觥筹交错,西装革履的官员和身着戎装的将领互相敬酒。
李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半个小时,他在几个不认识的官员那边应酬了几句,又被何敬之拉着给几位元老敬酒。他酒量不差,但今晚这些人热情得过分,他推辞不过,一连喝了七八杯。
从饭店出来的时候,李宏已经有了三分醉意。夜风一吹,酒气直往头上涌。他站在台阶上松了松领口,对身后的十二名卫兵做了个手势。
“走,回家。”
三辆吉普车从饭店门口驶出,顺着嘉陵江边往回开。李宏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。车窗外的路灯灯光断断续续地扫进来,照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时,忽然猛地急刹。
前面巷口横着七八辆黑色轿车,车灯全亮着,把巷子照得雪白刺眼。后面也响起了引擎声,又有四五辆车从巷尾堵了上来。
李宏睁开眼,隔着车窗看见几十个人影从车里钻出来,手里都拎着棍棒钢管,有人还拿着刀。
为的那个,正是白天在街上撞了他的年轻公子哥。
“下来!给老子滚下来!”
公子哥一只手叉着腰,另一只手拎着一根短棍,气势汹汹地敲在吉普车引擎盖上,出咣的一声。他身后跟着四十来号人,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穿着便装,有的连西装都没穿利索,显然是从酒桌或牌桌上临时跑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