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军委会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李宏坐上吉普车,梁舒云已经在车上等着了。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,李宏接过来喝了两口。
“我已经让勤务兵先回去给爸妈打了招呼,说我们晚上回家吃饭。”
李宏点了点头,把水壶还给梁舒云。车子从军委会驶出来,沿着嘉陵江边往城西开。山城的冬夜湿冷,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,路灯的光透过雾霭,在石板路上晕开一圈一圈的黄。
车子在观音岩的小楼前停下。梁舒云先下车,李宏跟在她后面。
门开着,暖黄的灯光从堂屋里淌出来,梁母站在门口张望,看见两人回来,脸上立刻笑开了。
“可算回来了,菜都热两遍了,快进来。”
李宏走进堂屋,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。白切鸡、腊味合蒸、炒莜面、糖醋鱼,还有一大盆莲藕排骨汤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。梁父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油炸花生米。
“忙完了?坐下吃。这鱼是我下午在江边买的新鲜草鱼,就等着你们回来下锅。”
李宏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,洗了手坐下。梁舒云在旁边坐下,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白切鸡,又给爹娘分别盛了汤。
“这汤煨了三个钟头,莲藕粉糯,排骨都脱骨了。李宏,你先喝一碗暖暖胃。”
梁母把汤碗推到李宏面前,李宏端起来喝了一口,滚烫的汤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好喝,还是家里的汤实在。在开罗这些天,天天吃烤羊肉烤面包,早就想这一口了。”
“开罗吃得惯吗?”
梁父问了一句,随即摆摆手。
“算了算了,你们那都是公务,我不问。吃菜,吃菜。”
一家人边吃边聊。
梁舒云说起小念安的趣事,说这孩子平日里,一逗就笑,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。梁母听得眼睛亮,一个劲儿问孩子像谁。梁父更是表示等天气暖和了一定要去太原住一阵子。
饭吃到一半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梁父放下筷子去开门。门一开,外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,脸上带着笑。
“大哥,大嫂,我路过观音岩,看你们屋里灯亮着,进来讨碗汤喝。”
来人正是梁寒操。
梁父赶紧把弟弟往屋里请。
“来得正好,刚出锅的排骨汤。李宏和舒云今天也在。快进来。”
梁寒操进门,李宏和梁舒云同时站起来。梁舒云喊了一声“叔叔”
,李宏也点头致意:“梁部长,好久不见。”
梁寒操忙摆手让两人坐下:“坐坐坐,自家人,别这么多礼数。”
梁母给他添了副碗筷,盛了碗汤。
梁寒操喝了一口,连连点头。
“大嫂这汤煨得好。我路过门口闻见香味,就迈不动腿了。”
梁父笑道:“你这就是闻着味来的。”
堂屋里笑声一片。等笑完了,梁寒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梁父。
“大哥,这是军政部新一批军服订单。三万套军装,棉衣棉裤加绑腿。你那个纱厂接不接?”
梁父接过来翻了翻,眼睛亮了。
“接,当然接。三万套,两个月能交货。就是棉花得提前备好,现在市面上的棉价一天一个价,早备早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