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棉花的事我帮你跟后勤署打个招呼,他们手里有一批库存可以优先调给你。价格按市价算,不让你吃亏。”
梁寒操说完,又把公文包收好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肠。嚼了两口,他放下筷子,话锋一转。
“李宏,你们这次去开罗,谈得怎么样?”
李宏和梁舒云对视了一眼。开罗会议的具体内容此前从没对梁父梁母提过。对梁寒操,李宏也只用公务性的措辞概括了一句。
“整体结果还行。领土问题、战后处置这些原则性条款都签了。委员长回来已经给全国了通电,外面都知道了。具体细节,我也不便多说。”
梁寒操是官场中人,听得出这是保密的口径。他也没有追问,只是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开罗宣言一表,国内外士气大振。我在中央宣传部,今天光是收各报社的评论稿就收了数百篇。学生游行,商人捐钱,全都像过年一样。你们这一趟出去,可是大涨国人的志气啊!”
梁父在旁边听了,也露出自豪的神色。他不懂什么开罗会议,但他知道女婿是跟着委员长一起出去的,说明女婿在中央也是数得着的人物。
梁寒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“李宏,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抗战打到现在这个份上,日本已经是大厦将倾。我看最多再打一年半载,就能见分晓。你自己是怎么看的?”
李宏放下筷子,想了一下。
“接下来一段时间,我的主要精力会放在东北建设上。东北刚光复,工业要恢复,铁路要修,军队要整编。日本人留下的工业底子是现成的,用好它,东北就能变成反攻日本的基地。另外就是空军。中美联合战略轰炸部队的框架已经敲定了,美国会派b-24轰炸机过来。接下来要在东北修机场、备弹药、编练部队。等这些准备完了,轰炸日本本土就会成为常态。”
梁寒操听得认真,点点头。李宏接着说。
“至于抗战局势,我的看法是,胜利已经是大势所趋。但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大意。”
李宏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,继续说。
“日本的确在走下坡路。关东军覆灭,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,国内经济也快撑不住了。但日本手里还有三百多万正规军,其中中国派遣军就有一百多万。这些部队虽然不如开战初期的精锐,但指挥官还在,作战体系还在。人在绝境里会干什么?会咬人。狗急了都跳墙,何况是日本军部那帮人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日本还有可能在正面战场动大规模进攻?”
“不是有可能,是很有可能。”
李宏的语气变得很平,很稳,像在战场上分析敌情一样。
“日本人现在最缺的是时间。他们最怕我们缓过劲来,最怕中美联合反攻准备完毕,所以他们不会坐等这一切生。他们一定会在正面战场上再赌一把。赌赢了,就能多撑一段时间。赌输了,反正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日本人的作战习惯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,他们最擅长的就是集中兵力搞主力会战。甲午海战赌赢了一次,日俄战争赌赢了一次,七七事变到武汉会战又赌赢了一次。赌徒不会因为赢过几次就收手。相反,越到输红眼的时候,他们越会加大筹码,孤注一掷。”
梁寒操放下茶杯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那你觉得,如果日本人真的狗急跳墙,他们会往哪个方向打?”
“最可能的是湖南,其次是河南,再次是陕西。湖南方向,常德会战刚打完,中日双方都消耗巨大。如果日本军部想再复制一次大规模进攻,最好的选择就是恢复交通线。河南和湖南都卡着我们的命脉。国府方面一定要有防备。尤其是正面战场的几个主力兵团,千万不能被日军分割吃掉。”
“我建议你回去之后,以中央宣传部的渠道,向军委会提个醒。一定要盯紧日军的动向,不能因为胜仗多了就放松警惕。前线打一个败仗,国际地位就要掉一大截。开罗宣言刚表,多少国家在看我们。这个时候,最要紧的就是稳住正面战场。”
梁寒操听到这里,轻轻拍了拍桌子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明天回部里就拟个报告递上去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,谁都不许大意。”
梁母见三人聊得认真,又去厨房热了一壶黄酒端上来。
“喝酒喝酒。大冷天的,先暖暖身子,别说那些打仗的事了。我听着心里紧得慌。”
李宏笑了笑,接过梁母递来的酒杯。
“妈,不说了。吃菜。这糖醋鱼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