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寸中存放着他飞升仙界以来最珍视的记忆——不是功法,不是机缘,不是战斗。
是在碎星荒原废弃矿洞中,墨老将断刀递给他的那一刻。
是石猛在磐石山谷第一次将左腿压到十六寸时眼眶里没有落下的泪。
是荧惑燃尽七百年道行前说的那句“属下不后悔”
。
是炎辰将本命金焰交付出去时掌心的温度。
是文思月在归途上刻下第三道弧线时收尾处画的那个圆。
是董萱儿在飞升池中央转过身来的那一瞬。
是紫灵在英魂碑前将银光覆在他手背上,说“王大哥,三天,你回来晚了。晚了一息。”
幡读完了这一寸。
通天纹那缕神识在读完最后一帧画面——紫灵说“晚了一息”
时微微垂下的睫毛——之后,轻轻收了回去。
不是满足,是“满”
。
它不需要再读更多了。
这一寸已经告诉它,自己认的这个主人,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他飞升仙界,不是为了变强,是为了“接”
。
接墨老三百年没有递出去的断刀,接石猛四十年没有走完的路,接荧惑七百年没有名字的执念,接炎辰七百年不敢交付的火,接文思月三千年刻不完的归途,接董萱儿三千六百年不敢转过来的身,接紫灵三千六百年没有等到的那一息。
他接住了所有人,所以今夜,幡愿意被他接住。
第五夜。
幡开始读王枫的“空”
。
丹田深处,帝血归位后填满的那道焚尽帝丹留下的空洞,在幡的神识触及之前一直是满的。
但幡的神识没有触碰帝血,而是绕过帝血,触碰了空洞的边缘——那道帝丹曾经存在、如今已经不在的位置留下的最后一道轮廓。
它读的不是“有”
,是“曾经有”
。
王枫的帝丹是自己焚尽的。
在飞升仙界之前,在踏入碎星荒原之前,在遇见墨老、石猛、荧惑、炎辰、文思月、董萱儿、紫灵之前。
他焚尽帝丹时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这些人,不知道自己会承接天帝的本源帝血,不知道自己会守着一座炉炼一面幡。
他只是觉得那颗帝丹太“满”
了——满到装不下别人的等,满到感知不到别人的痛,满到接不住别人的手。
所以他把它焚了,留出一道空洞。
今夜,幡读懂了这道空洞。
不是残缺,是“留”
。
留出位置,才能接住别人递过来的东西。
留出空,才能让帝血归位。
留出整座英魂碑前的位置,才能让七个人跪在他身边不肯离去。
幡将这道空洞的位置记在幡面正中央——通天纹从根部到末梢原本是一道完整的直线,今夜它在幡面正中央轻轻拐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弯。
弯的弧度恰好与王枫丹田中那道空洞的边缘轮廓完全一致。
从今往后,星辰幡每一次展开,幡面正中央都会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弯曲。
那不是瑕疵,是“留”
。
留出位置,给以后还会递过来的手,给以后还会跪在碑前不肯离去的人。
紫灵在这一夜感知到了幡面那道弯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