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间棚屋住了十七个人。
十七个。
这个数字让他想起墨老棚屋床板下那七柄凿子。
想起陈、林、刘,以及那四个他还没见过凿子的、逃出荒原的飞升者。
他闭上眼。
将右臂那道裂痕,用从衣襟撕下的布料重新缠紧。
布料很快被血浸透。
他没有换。
只是将左臂压在右臂上,让体温与压迫双重止血。
他不需要它愈合。
他只需要它撑过三天。
——
棚屋另一角,传来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咳嗽声。
不是地肺寒煞入肺的那种闷咳。
是压抑的、谨慎的、不想惊动任何人的轻咳。
王枫睁开眼。
黑暗中,他看见一道佝偻的身影,蜷缩在棚屋最深处那堆干草上。
那人背对着他。
肩胛骨透过单薄的衣衫,如同两片即将折断的蝶翼。
他的咳嗽压得极低。
每咳一声,都要用拳抵住胸口,将声音闷在胸腔深处。
但王枫看到了。
他咳嗽时,右手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。
摸到的不是药,不是水。
是一柄凿子。
很短,很钝,锤柄被磨得光滑如镜。
那人将这柄凿子握在掌心。
贴在心口。
咳嗽渐渐平息。
王枫收回目光。
他闭上眼。
他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。
也没有问那柄凿子上刻着什么字。
他只是将那四柄从他怀中探出一角的旧凿子,又往深处推了一寸。
——
五、暗流
第二日。
王枫被分入第七采掘组。
第七组。
不是巧合。
是他用从黑煞军士手中夺来的那半截断刀,与监工换来的。
监工收下断刀。
没有问他要去第七组做什么。
三百年了,他见过太多矿奴想要调入第七组。
有的想死得快一点。
有的想死得慢一点。
他不在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