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很淡。
荒原深处,偶尔传来矿渣山崩塌的沉闷轰响,如同这片被遗弃了三万年的土地,在睡梦中出的叹息。
王枫望着那十七间棚屋。
他想起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,在春风中摇曳满树青翠。
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,那三双草鞋、那枚自治令、那艘载着新苗的银叶小船。
他想起陈伯跪在铁匠铺门口,将那柄为阿萝特制的小铁锤放在膝头,用粗布细细擦拭锤柄上那道新刻的“谷”
字。
他想起凌天穿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,一步一步,走向三千万里外凌霞山归途的背影。
他想起墨老说:
“这片荒原,三百年。”
“老奴第一次见到,有飞升者的眼睛里,还有‘疼’。”
他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痕与旧伤的手掌。
这只手,曾经握过弑神枪。
曾经托起过玄黄信念鼎。
曾经将银叶子叶摘下,放入凌天掌心。
曾经将曦园的种子,按入飞升谷的土壤。
此刻,这只手,正静静地垂落身侧。
没有握枪。
没有托鼎。
只是垂着。
王枫没有动。
他只是将掌心摊开,朝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荒原。
风沙落在他掌心。
很轻,很凉。
他没有收回手。
他只是静静地,让这片荒原的风沙,落满他空无一物的掌心。
——
紫灵没有问他“你在想什么”
。
她只是伸出手,轻轻覆在他摊开的掌心。
她的手很凉。
但她的掌心,是温热的。
王枫反手握住她。
“紫灵。”
他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
“三十六年前,”
他道,“太虚宗藏经阁。”
“你问我:‘王大哥,你要去哪里?’”
紫灵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她银白的长上,落在她清冷如月的眉眼间。
“现在,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