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小手,轻轻覆在父亲冰凉的掌背上。
那触感很轻,很软,如同刚离枝的幼鸟攀附栖枝。
王枫低下头,看着女儿。
看着她那双与婉儿如出一辙的温润眼眸,看着她眉心那道极淡极淡的银色纹路。
他忽然想起广寒仙子遗诏中那句话:
“与源海先天共鸣。”
他不知道女儿那道纹路指向何处。
但他知道——
它会指引望舒,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
如同曦儿在灵界归零战役中,以纯净无瑕的先天共鸣之力,为濒临崩溃的世界本源锚定方向。
如同长庚在碎星荒原的无名荒山,将故乡的银叶种入岩层,与飞升谷的幼苗隔空共鸣。
如同凌天穿着阿萝的草鞋,走过三千里荒原,走向三千万里外那座等他归来的凌霞山。
如同他自己——
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原上,将一粒从灵界带来的银叶种子,种入干涸的土壤。
第一百日。
种子芽了。
幼苗长出了第三片叶子。
不是顶端,不是根部。
是茎干中央,正对着石碑的方向。
一片只有米粒大小、边缘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嫩叶,在暮色中悄然探出头来。
阿萝蹲在树苗旁,屏住呼吸。
她看到那片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叶脉中流淌的金色光丝,将整株幼苗映照成一片温暖的光海。
她没有喊人。
她只是伸出小手,用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刚刚破土的新叶。
叶片在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然后,在她掌心轻轻舒展开来。
如同一只初生的雏鸟,在母亲羽翼下找到栖息之处。
阿萝低下头。
她将掌心贴在那片叶子上。
叶片很凉,带着暮色的湿意。
但她觉得,那是她七岁人生中,摸过的最温暖的东西。
——
四、归途·第三百封信
凌天离开的第四十五日。
飞升谷收到第二封信。
不是银叶,是一枚以最粗劣的黄裱纸折成的、边角已经磨破的信封。
信封上没有落款,没有地址。
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:
“飞升谷”
。
阿萝清晨浇水时,它正巧落在树苗旁。
她拾起这封信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她不识字。
但她认得信封上那三个字的笔画——
与她每天清晨蹲在碑座旁描摹的“飞升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