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热度很轻,很缓。
如同母亲温热的掌心,覆在烫的额头。
王枫闭上眼。
他将心神沉入丹田,沉入那粒正在脉动的帝丹种核。
种核内部,是一片混沌的、未分天地、未定清浊的——
虚空。
虚空中央,悬浮着一粒比尘埃还轻、比星辰更亮的金色光点。
那是他三年前在归零战役中,以道果为薪、以神魂为火,燃烧殆尽后——
留下的最后一缕本源。
他以为它会随着帝丹崩碎一同消散。
它没有。
它在帝丹碎裂的余烬中,独自沉睡了三年。
三年后,在他踏出逆灵通道、确认妻儿全部安然抵达仙界的瞬间——
它醒了。
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,在阿萝日复一日的浇灌下,从干涸的土壤中探出头来。
如同文长庚种入荒山的那片银叶,在三十三个日夜后,长出了第一缕根须。
如同凌天跪在碎星城城主府殿中,将银叶子叶双手托举过头顶时,那道三百年未曾真正脉动的玉玺印记——
出的第一声完整共鸣。
王枫睁开眼。
窗外,暮色已浓。
那株幼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顶端那片真叶与根部那两片基生叶,正以与他丹田帝丹种核完全同步的频率脉动着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六年前,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,自己跪在婉儿面前,说: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那时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
他只是知道——
必须回去。
三十六年后,他回来了。
不是回到灵界曦园。
是回到这片名为仙界的、陌生的、冰冷的、被遗弃的荒原。
是回到这间简陋的、连门板都没有的矿洞石室。
是回到妻子身边。
是回到儿女身边。
是回到这群愿意将余生押在这片荒原上、等待他醒来、等待他种下的种子芽、等待他亲口说一声“为父等你回来”
的人们身边。
他回来了。
他还要走更远的路。
但他不着急。
因为他的根,已经扎在这里了。
——
南宫婉抱着望舒,轻轻推门进来。
她看到丈夫独坐窗前,掌心覆在丹田处,望着窗外那株幼苗出神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走到他身后,将女儿轻轻放入他臂弯。
然后她在丈夫身侧坐下,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。
望舒在父亲怀中醒着。
她那双温润的眼眸,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脸上,从窗外那株幼苗移到父亲覆在丹田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