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。”
她重复。
声音很轻,很软,咬字含混,几乎要被夜风吹散。
但王枫听到了。
南宫婉听到了。
文长庚听到了。
凌天听到了。
陈铁生听到了。
姜蘅听到了。
阿萝听到了。
王曦——正将第一块烤得焦香的兽肉塞进嘴里、烫得直吐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——也听到了。
他含着那块滚烫的肉,含含湖湖地说:
“妹妹会说话了!”
望舒在他父亲怀中,弯起眼睛,露出今晚的第二个笑容。
——
五、远信·未至的故人
满月宴后的第三日,飞升谷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玉简传讯,不是飞剑传书。
是一枚从荒原上空飘落的、边缘焦黑的银叶。
阿萝清晨浇水时,它正巧落在她脚边。
她拾起这片叶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叶脉是陌生的走向,边缘的银痕与飞升谷幼苗的叶片不同,更淡,更细,如同一道将熄的残烛之光。
叶片背面,以极细的笔触刻着一行字。
她不识字。
她只是捧着这片叶,一路小跑,将它交到凌天手中。
凌天接过银叶。
他看到了叶片背面的字迹。
只有三个字。
“可安好?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没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。
但凌天认得这字迹。
三百年前,母后最后一次执笔时,握着他三岁的小手,一笔一划教他写的——
是同一个人的字。
“凌氏皇城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,“还有人活着。”
他跪在飞升谷碑前,将这片边缘焦黑的银叶,与那三双草鞋、那枚自治令、那枚完成了使命的子叶——
并排供奉。
他没有回信。
不是不想。
是不知道寄往何处。
他只知道,这封信从某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方,跨越了无数距离,落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原上。
落在阿萝清晨浇水的树苗旁。
落在飞升谷第一株银叶珊瑚幼苗的脚下。
落在他三百年等待、终于等到天明的掌心。
他跪在碑前,将这片叶轻轻贴在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