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着那艘银叶小船,贴着那枚玉玺印记,贴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。
他闭上眼。
他仿佛看到三百年前,母后握着他的手,在太祖画像前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三个字。
他仿佛看到那封信跨越三百年光阴,如同候鸟归巢,落在这片他亲手垒筑的土地上。
他仿佛看到——
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,还有凌氏的血脉,活着。
在等他回信。
——
尾声·生根
望舒满月后的第五日,那株银叶珊瑚幼苗——
长出了第二片真叶。
不是从顶端,是从根部。
一片只有米粒大小、边缘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嫩叶,从树苗根部那道被阿萝日复一日浇灌的湿土中,悄然探出头来。
阿萝清晨浇水时,差点踩到它。
她勐地收回脚,蹲下身,屏住呼吸,将小脸凑到那片刚刚破土的嫩叶前。
叶片很小,很薄,几乎透明。
叶脉中流淌的金色光丝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叶子都要明亮。
如同燃烧。
阿萝盯着它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站起身,提着那只比她还高的小水桶,一蹦一跳地跑向陈伯的铁匠铺。
“陈伯!”
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,“树又长叶子了!”
陈铁生从铺子里探出头。
他看到了阿萝身后那株幼苗根部,那片在晨光中微微摇曳的嫩绿。
他看到了幼苗顶端那片更早长出的真叶,叶脉中的金色光丝正与根部新叶同步脉动。
他看到了这株从异界飞升而来的银叶珊瑚,在仙界荒原扎根的第五十日——
长出了第一簇“丛生”
。
他低下头,将手中那柄新锻的铁锤轻轻放下。
他想起三百年前,师父带他第一次出摊时,指着河边那株老榕树说:
“铁生,你看。”
“这棵树,长了一千年。”
“它倒下那天,根系会生出新芽。”
“新芽会长成新的树。”
“一千年后,这里会有一片榕树林。”
他那时不懂。
他只觉得那株老榕树的叶子很绿,树荫很凉。
此刻,他望着飞升谷那株幼苗根部的新芽,望着晨曦中将树苗与石碑镀成金红的阳光——
他忽然懂了。
三百年。
从皇城东市的铁匠学徒,到碎星荒原的矿奴。
从握着师父传下的铁锤,到亲手锻出传承下一代的新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