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,那截缝反的前襟,那道一长一短的袖口,那根被她笨拙地收了三遍还是崩开的麻线——
都不重要了。
“望舒喜欢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,“喜欢阿萝做的衣裳?”
望舒眨了眨眼睛。
“啊。”
她说。
阿萝用力点头。
她将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覆在望舒温热的掌心上。
望舒反手握住她。
那握力很轻,很软,如同刚离枝的幼鸟攀附栖枝。
但阿萝觉得,这是她七岁人生中,握过的最有力的一只手。
——
满月宴设在“归墟碑”
前。
没有灵酒,没有珍馐。
陈铁生在碑前升起一堆篝火,将矿洞里存了三百年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块风干兽肉,切成薄片,串在铁签上烤得滋滋冒油。
姜蘅在碑座旁摆开一套从矿渣里淘出的、缺了三个口的旧茶具,将荒原上采集的野草晒干后泡成的“茶”
,斟满七只茶杯。
凌天跪在碑前,将城主府带回的自治令郑重供奉在碑座顶端。
文长庚站在碑侧,月华内敛,将一缕融合了帝道共鸣的太阴之力,注入碑身那道“墨翟”
的刻痕。
王曦蹲在篝火边,用小木棍戳着火堆里跳动的火星。
他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签上渐渐泛出金黄油光的兽肉片。
他从来没有吃过烤肉。
曦园没有篝火,圣山没有野味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。
但他觉得,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味道。
王枫抱着望舒,坐在碑前。
他的气息依旧虚弱,每坐一刻钟便要靠在南宫婉肩头喘息片刻。但他没有回石室。
他就这样坐在篝火边,将女儿小小的、温热的身躯拢在自己冰凉的怀抱中,静静地望着这片被火光映照得温暖如春的飞升谷。
望舒在他怀中醒着。
她那双温润的眼眸,从母亲脸上移到父亲脸上,从父亲脸上移到哥哥们脸上,从哥哥们脸上移到篝火、铁签、缺口的茶杯、歪歪扭扭的小褂、以及碑座顶端那枚泛着淡金色光晕的自治令上。
她看得很慢,很认真。
仿佛要将这一切,都刻入自己出生五十日、尚且一片空白的记忆深处。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那株银叶珊瑚幼苗上。
幼苗顶端那片新生的真叶,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摇曳,叶脉中的金色光丝与篝火跳动的焰光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。
望舒盯着那片叶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张开小嘴。
“啊。”
她说。
王枫低下头,看着女儿。
“望舒,”
他轻声道,“那是树。”
望舒眨了眨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