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晏没有下令。
他只是盯着凌天,盯着他胸口那道在夕照下微微脉动的玉玺印记,盯着他身后那二十三间土坯房、那株三寸高的幼苗、那块刻着陌生名字的青石碑。
他看到了矿洞口那道被月华笼罩的少年身影。
他看到了石室门口那个怀抱婴孩、眉间流转着轮回道韵的年轻女子。
他看到了那间石室深处,靠在兽皮枕上、气息虚弱却脊背挺直的中年男子。
他看到了那男子枕边,一艘小小的、船身周正的银叶船。
楚晏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他身后的银甲卫士开始不安,久到天边的晚霞从金红褪成青灰,久到阿萝从树苗旁抬起头,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之客。
“三日后,”
楚晏终于开口,“城主府会有正式文告送达。”
“在此期间,你等不得擅离此地。”
他没有说“否则”
。
他只是拨转马头,带着四名银甲卫士,如来时般突兀地消失在暮色中。
凌天依旧跪在原地。
他没有起身。
他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地面上,将胸口那道因紧张而剧烈脉动的玉玺印记,缓缓平复。
身后,传来文长庚的声音:
“他看到了。”
凌天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他会回去禀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日后……”
凌天抬起头。
他望着楚晏消失的方向,望着那片被暮色浸透的荒原。
“三日后,”
他轻声道,“不是威胁。”
“是机会。”
那一夜,飞升谷的灯火燃到很晚。
不是姜蘅那盏以废弃灵石驱动的简易灵灯,是陈铁生铁匠炉中的炉火。
他坐在炉前,一锤一锤地,在那柄传承三百年的铁锤锤柄上,刻下第三道铭文。
第一道,是三百年前,师父传他此锤时,亲手刻下的“陈”
。
第二道,是八十年前,他在矿难中被落石压断左腿、以为自己此生再也握不起铁锤时,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“生”
。
第三道,是今夜,他跪在这间刚建成七日的铁匠铺中,在师父的姓氏与自己的名字之间,刻下的——
“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