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这片土地不会欺骗他们。
凌天站在工棚中央,看着这些与他同吃同住了几十上百年的老弱妇孺。
他没有说大道理。
他只是走到最年长的老矿奴面前,蹲下身,与他平视。
“陈伯,”
他轻声道,“您还记得三百年前,凌氏皇城沦陷那夜吗?”
老矿奴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记得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,“那夜老奴才十二岁,是皇城东市一家铁匠铺的学徒。”
“城破时,老奴躲在铺子地窖里,躲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出来时,铺子没了,师父也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老奴听人说,新朝要修皇陵,四处抓壮丁。老奴不想被抓,便一路逃到碎星荒原。”
“逃了三百年。”
凌天看着他。
“陈伯,”
他说,“您这一辈子,可曾为自己活过一天?”
老矿奴沉默。
“老奴……不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布满老茧、扭曲变形的手指,“老奴只会打铁。”
“可荒原上没有铁铺。”
“老奴就只能挖矿。”
凌天站起身。
他走到工棚中央,环顾四周那一张张麻木的、疲惫的、被三百年风霜磨去所有棱角的面孔。
“诸位,”
他说,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
“三百年了,我们被骗了无数次。”
“每一次有人对我们说‘会有出路’,等来的都是更深的矿井、更重的镐锄、更长的囚车。”
“我凌天,与你们一样。”
“我在这里苟活了三百年,跪过无数人,从不敢抬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昨日,有人将我的手,从他掌心上拿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