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枫伸出颤抖的手,用指尖轻轻触碰女儿柔软的额。
那触感太轻了,轻得如同触碰一片即将融化的初雪。
但他触到了。
望舒在睡梦中感知到了,小眉头舒展,嘴角扬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她在笑。
王枫看着女儿的笑容,忽然想起三年前,曦儿在他怀中睁开眼,弯起眼睛,露出第一个笑容。
他想起十八年前,长庚出生时,也是这样安静地凝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他想起更久更久以前——在人界,在天南,在太虚宗藏经阁的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。
他第一次见到婉儿。
她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阳光将她的轮廓镀成一片温暖的金红。
她回头看他。
那一眼,他记了三百年。
“婉儿,”
他轻声道,“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南宫婉静静地听着。
“梦里我走过很多地方。”
王枫的声音很轻,如同在讲述一段遥远的、与己无关的往事,“有时是人界的乱星海,有时是灵界的镇渊堡,有时是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树下。”
“有时是你。”
“有时是长庚、曦儿、望舒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时是空无一人的圣山后崖。”
“我一个人站在那里,望着你们远去的方向。”
“我想追上去,却怎么也迈不动步。”
南宫婉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然后呢?”
王枫看着她。
“然后,”
他轻声道,“我听到了曦儿的声音。”
“他说,‘爹爹,曦儿等你醒来’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枕边那艘被王曦塞进小布袋、又悄悄放在他枕边的银叶小船。
小船船身周正,甲板平整,船舱里还叠着一片枯萎的草叶。
那是曦儿在仙界摘的第一根草。
那是儿子留给他的,第一个来自这片陌生天地的礼物。
“我醒来了。”
王枫说。
“因为有人在等我。”
凌天跪在石室门外,已有一刻钟。
他不是不想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