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不敢。
三百年来,他跪过无数人——黑煞军的统领、碎星城的官吏、过往的散修、甚至同为矿奴却资历更老的流民。
他跪得膝盖长满老茧,跪得脊背习惯性弯曲,跪得几乎忘记“尊严”
二字如何书写。
但此刻,跪在这间简陋得连门板都没有的矿洞石室外——他第一次感到惶恐。
不是因为害怕被拒绝。
是害怕自己三百年苟活积攒的那点残存的、可悲的、从未熄灭的“皇族骄傲”
——在这位真正的帝者面前,卑贱如尘。
“进来。”
石室内传出的声音沙哑虚弱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凌天深吸一口气,膝行而入。
他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以额头触地,将整个脊背弓成一道谦卑的弧线。
“晚辈凌天,叩见前辈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、让他几乎要窒息的沉默。
然后他听到那个虚弱的声音说:“抬起头。”
凌天抬起头。
他看到卧榻上那个昏迷了三日夜的中年男子,正靠在简陋的兽皮枕上,用一种审视的、穿透性的目光凝视着他。
那目光没有威压,没有锋芒。
只是平静。
如同深潭映月。
但凌天却觉得,自己三百年来的所有挣扎、苟且、屈辱、希望——在这道目光下,无所遁形。
“你胸口那道印记,”
王枫说,“让我看看。”
凌天没有犹豫。
他解开衣襟,将那枚烙印在胸骨正中的、残缺的玉玺印记,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
石室昏暗,但那枚印记在触及王枫目光的瞬间,竟微微亮了一下。
不是主动示好。
是本能的、来自血脉深处的——臣服。
王枫凝视着那枚印记。
他的混沌道果已碎,帝丹已燃尽,此刻甚至连一个最普通的化神修士都打不过。
但他曾经执掌洪荒仙庭,曾经与灵界亿万生灵的信念同频共振,曾经以凡人之躯承载过一方天地的气运。
他认得这道印记。
这是“帝脉”
。
是某一脉皇族,在开国太祖飞升之前,将自己的帝道烙印刻入血脉、代代相传的证明。
这印记不是枷锁。
是传承。
“你的先祖,”
王枫问,“叫什么名字?”
凌天沉默片刻。
“凌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凌昊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