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刻意隐瞒,是每次试图开口,那被她强行压制在神魂深处的“节点”
,便如同被烙铁烫醒的毒蛇,疯狂反噬,警告她不得泄露任何与“单元零号”
时期任务相关的信息。
哪怕那信息只关乎她自己的过去,与任务无关。
“节点”
不信任她。
它在她神魂中沉睡了十五年,被她献祭般的赎罪之举唤醒,被她强行剥离那枚坐标后反噬重伤,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,如同一颗永远无法取出的、浸透了剧毒的锈钉。
她试过无数次自毁神魂,与“节点”
同归于尽。
每一次都被及时现,被救回。
南宫婉为此消耗了太多轮回之力,韩立留下的时光回溯禁制也被触过三回。
她没有资格死。
至少,在“节点”
被彻底破解之前,她没有资格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风雪卷入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小雨。
她今年十三岁了,出落得越像她从未见过的父亲——眉眼温润,气质沉静,说话时总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。
她在道院的成绩名列前茅,已被破格允许旁听阵枢院的高阶符文课程。
“娘。”
小雨抖落肩头的积雪,将手中捧着的一只食盒放在桌上,“弟子今日在公输师叔那里帮工,他非让弟子带这盒热糕回来给您。说是新研制的‘养神糕’,对神魂创伤有温养之效。”
苏芸看着那盒犹冒着热气的糕,喉头微微哽咽。
公输捷……那孩子,自己也不过刚满两百三十岁,在炼器师中算得上极为年轻。
可他每次见到她,总要唤一声“苏前辈”
,恭敬得让她无地自容。
他知道她是谁。
整个阵基维护司都知道。
但没有一个人对她投以异样的目光。
不是因为仙庭的禁令,不是因为王枫的庇护。
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原谅。
或者说,他们选择了相信——那个曾以“单元零号”
之名潜伏了十五年的暗子,已在她亲手剥离那枚坐标的瞬间,彻底死去了。
如今活着的,只是一个叫苏芸的女子,一个想陪女儿长大的母亲。
“娘,”
小雨在她对面坐下,捧着自己的那份糕,小口小口地吃着,忽然问,“爹爹是什么样的人?”
苏芸的手指一颤。
那枚青铜配饰从指间滑落,砸在桌面上,出清脆的回响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小雨没有催,只是静静地吃着糕。
“……你爹爹,”
苏芸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细缝,“是个很温柔的人。”
小雨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他也是修士吗?”
“是。散修,资质平平,筑基都很勉强。”
苏芸缓缓道,“但他是娘见过的人里,最懂得如何让身边的人安心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