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水垂眼看了一眼包好的绷带。
那些白色睫毛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,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但从他身周那股冷意收敛的幅度来看,这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拓跋山把五把刀全部收进背上的皮绳。“现在纸坊这边解决了。城南的调虎离山——他们安排在今晚的子时动手。现在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。去城南等着,还是直接杀到他们集结的地方?”
“寒水,暗影议会在京城的集结据点有哪些?”
“孙家废宅的密室是固定联络点。另外还有三个临时集结点——城西的废弃粮仓、城东的旧染坊、城北的义庄。义庄被你们端了。染坊三个月前就弃用了。只剩城西粮仓还能用。如果今晚要调虎离山,集合地点就是粮仓。”
寒水犹豫了一下。“但粮仓那边有暗哨。我叛变的消息现在还在封锁中。我去。”
陆晨没有立即回应。他看着寒水。冰魄宗灭门的遗孤,给议长当了不知多少年的刀,手上沾过无辜者的血。现在他站在这边,不是因为良心现,是因为被议长卖了。这种人能用,但不能全信。
“你怎么证明你是真叛变,不是议长派你来演戏的?”
寒水把怀里的剑拔了出来。剑身是冰蓝色的,半透明,能看见剑身内部封着一颗碎裂的冰晶——他从前死去的同门的核心碎片。他把剑横在膝盖上,右手握住剑身,用力一掰。剑身没有断,但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了。冰蓝色的血从虎口的伤口里涌出来——不是红色血,冰晶核心替代了他的丹田真元,血液的颜色都变了。他把血滴在地上,用手指蘸着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符文。一个冰魄宗的符文。
“冰魄宗的血誓。背叛宗门者,血誓反噬,浑身化为冰雕。我当着你的面画血誓——如果我是议长派来的卧底,这个血誓明天天亮之前就会应验。”
符文画完的瞬间,地面上的血迹出幽蓝色的光。光持续了三息,然后熄灭。血渗进青砖缝隙里,留下一个浅淡的蓝色印记。
云清月看着地上的血誓符文。“冰魄宗血誓。我在药王谷典籍里见过。是真的。违背誓言的代价是全身冰化而死,无解。”
陆晨扶住寒水裂开的虎口,把他的手按回剑柄上。“够了。粮仓那边,你来指路。”
城西废弃粮仓在城墙根下,马车棚塌了半边,仓房顶盖的瓦片掉了一半。
月光从破瓦的窟窿里漏下来,把仓房里的谷壳堆照得明暗交错。谷壳堆上大约有二十几个黑衣人聚在一起。
穿的不是官差的衣服,是杂役、商贩、脚夫的便衣。
这些人平时就混在京城百姓中,今天夜里被召集到这里集合。他们在等第四和第五议员的命令。
但真正要等的两个人里,一个化成灰飘在风中,另一个正推开粮仓的门。
寒水走进粮仓时,黑衣人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领头的抬起头,刚要张口汇报,看见寒水身后跟着陆晨、拓跋山和云清月,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第四议员大人——”
寒水没有拔剑。他只是把右手掌心摊开,一股极寒之气从掌心里涌出来,凝成二十几道细如丝的冰针。
冰针飞出,精准地刺入每一个黑衣人的脖颈大动脉旁边的穴位。
不是杀人的穴位,是麻醉的穴位。冰针入体的瞬间释放寒气,二十几个人同时身体一软,倒在地上,失去意识。
“他们不知道议长的事,不过是听令行事。”
寒水收回冰针,声音依旧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。
陆晨对粮仓外候着的镇妖司人马挥了挥手。
莫千秋早就派了人藏在粮仓外两条街的位置,收到信号立刻涌进来,把二十几个昏迷的黑衣人全部绑好,堵上嘴,拖出粮仓。
天色微亮时,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京城一夜之间,纸坊和粮仓两处暗影议会的窝点全部被端。京城的暗影议会势力在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