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芷被半搀半架地拖着,走在黑石堡泥泞的街道上。每一步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势,体内元力枯竭,神魂虚弱,若非意志支撑,恐怕早已倒下。但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。
黑石堡比她想象的更小,也更破败。堡垒的围墙由粗糙的黑石垒砌,高不过两丈,不少地方已出现裂痕,用木料和泥土草草修补。堡垒内房屋低矮杂乱,大多是用黑石、木料和泥巴混建,屋顶铺着茅草或破旧的兽皮。街道狭窄曲折,坑洼处积着浑浊的污水,空气中混杂着粪便、腐物、劣质油脂和绝望的气息。
人群大多瑟缩在屋檐下或简陋的窝棚里,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或惊恐。老人蜷缩在角落,孩童躲在母亲怀里小声哭泣,青壮年大多手持简陋武器,脸上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凶狠与绝望。他们看到被塔克押送的云芷,目光复杂,有好奇,有恐惧,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的漠然。在这黑雾围城、朝不保夕的时刻,一个外来者,哪怕是天仙下凡,也难以激起他们心中太多波澜。
堡垒中央的塔楼,是唯一的“高层建筑”
,约莫三四丈高,同样是黑石垒砌,但更显坚固。塔楼顶端,似乎镶嵌着一块人头大小、布满裂纹、色泽暗淡的黄色晶石。此刻,那晶石正散发着昏黄的光芒,光芒投射到空中,形成了笼罩整个堡垒的、摇摇欲坠的淡黄色光膜。晶石旁,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,似乎在竭力维持着什么。
“看什么看!快走!”
塔克见云芷脚步迟缓,观察四周,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云芷一个踉跄,牵动内伤,喉头一甜,被她强行咽下。她冷冷地瞥了塔克一眼,那目光让塔克心中一寒,嘴上却更凶:“磨蹭什么!等光罩破了,所有人都得死!你也不例外!”
穿过几条泥泞的小道,来到塔楼前。塔楼入口有另外两名穿着稍好、但同样面带疲色的守卫把守,看到塔克,微微点头,目光在云芷身上停留一瞬,尤其在她皮肤上那些蠕动、狰狞的暗金色纹路上顿了顿,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,让开了道路。
塔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。底层是一个空旷的大厅,中央燃着一堆篝火,驱散着湿寒,也提供着微弱的光亮。墙壁上挂着些生锈的武器和兽皮,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麻袋,散发出陈腐的谷物气味。此刻,大厅里聚集了十几个人,大多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但眼中大多带着一丝不同于外面麻木民众的、焦灼与决绝混杂的神情。
主位上,坐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一个干瘦、驼背、头发花白、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老者。他穿着相对“体面”
的、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、似乎是从某种树根雕琢的手杖,眼神浑浊,但偶尔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、锐利的光芒。他应该就是“镇长”
。
右边则是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络腮胡、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过鼻梁直到下巴的狰狞疤痕的独眼中年壮汉。他穿着相对完好的、但同样破旧的皮甲,腰间挂着一柄缺口不少、却擦拭得锃亮的大刀,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血腥气。他便是“守卫长”
。
在两人下首,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堡垒里小头目或稍有地位的人,有男有女,大多神情沉重、焦虑。
塔克将云芷带到大厅中央,对镇长和守卫长躬身行礼,粗声道:“镇长大人,守卫长大人,人带到了!就是这女人,三天前从黑雾里掉出来的,昏迷到现在,刚醒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云芷身上。那目光,有审视,有怀疑,有惊恐,也有一丝微弱的、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、名为“希望”
的东西。
镇长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芷,尤其是她身上那些诡异的暗金色纹路,眉头紧锁。守卫长那只独眼更是锐利如鹰隼,仿佛要将云芷从里到外看透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,只有篝火噼啪作响,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、黑雾冲击光膜的、令人心悸的“嘎吱”
声。
终于,镇长缓缓开口,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语气还算平和,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:“外来的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从何处来?为何会出现在黑雾之中?”
云芷沉默片刻,嘶哑道:“云芷。误入险地,被黑雾所困,侥幸逃生。”
她没有多说,言简意赅,真真假假。
“误入险地?”
守卫长独眼中精光一闪,声音粗哑,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,“黑水渊是什么地方,方圆千里谁不知道?那是生灵禁区!你一个女子,孤身一人,如何‘误入’?又怎能从那吞噬一切的黑雾中‘侥幸逃生’?你身上这些……”
他指了指云芷手臂上露出的暗金色纹路,“……又是什么鬼东西?莫不是被那黑雾侵蚀,变成了怪物,混进来害我们的吧?!”
此言一出,大厅内众人顿时骚动起来,看向云芷的目光充满了惊惧和敌意,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守卫长大人明鉴!”
塔克立刻附和,“这女人邪门得很!眼神吓人,身上这些纹路还会动!肯定不是正常人!”
云芷神色不变,只是平静地看向守卫长,缓缓道:“我若是怪物,何必等你们来‘请’?又何必昏迷三日,等你们救治?黑雾侵蚀之力,你们应当知晓。我能活着出来,自有保命手段,与这纹路无关。至于为何在此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同样想问,此地是何地?这光膜是何物?还能支撑多久?黑雾又是从何而来,为何突然爆发?”
她语气平静,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属于修士的淡漠。这种姿态,反而让镇长和守卫长等人心中惊疑不定。若真是被黑雾侵蚀的怪物,大多神志混乱,疯狂嗜血,岂会如此冷静?而且,这女子虽然狼狈虚弱,但那种气度,绝非常人。
镇长与守卫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镇长沉吟片刻,再次开口,声音更加沙哑:“此地名为黑石堡,乃是先民为躲避黑水渊的侵蚀,在渊边建立的最后一座堡垒。你看到的黄色光罩,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‘厚土磐石阵’,依靠塔顶的‘地脉石心’催动,能暂时抵御黑雾侵蚀。但如今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塔楼顶端,昏黄的光芒透过石缝洒下,黯淡摇曳,“地脉石心已濒临枯竭,阵法年久失修,黑雾又突然变得如此狂暴……恐怕,撑不过今日了。”
“黑雾从何而来,我们这些凡人如何得知?”
守卫长闷声道,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“只知是三天前的夜里,从黑水渊深处突然爆发,铺天盖地,席卷一切。所过之处,草木皆枯,生灵畸变,连山石都被腐蚀……我们黑石堡,已是这方圆数百里内,最后的人类据点了。外面……恐怕已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