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干渴,火烧火燎的干渴,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滚烫的沙子,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随之而来的,是弥漫全身的、如同散了架般的剧痛,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、针扎般的虚弱与疲惫。
云芷的意识,如同沉在冰冷湖底的碎冰,一点点上浮,艰难地拼凑。
记忆的碎片随之涌来:冥水峡、碎片、漆黑旋涡、光之牢笼、燃魂、兽皮口袋、归途、黑雾爆发、那最后一点昏黄的光……
“我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这个认知,让她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。
她现在在哪里?那昏黄的光是什么?那摇摇欲坠的光膜……城墙……是安全,还是另一个陷阱?
她强迫自己“睁开”
眼睛——实际上,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尝试了几次,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。
视线先是模糊,继而缓缓清晰。
映入眼帘的,是低矮、粗糙、被烟熏得发黑的木质屋顶,几根粗大的、未经打磨的原木横梁,裸露在外,上面挂着些蒙尘的、干枯的草茎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、汗臭、劣质油脂燃烧、以及某种草药苦涩的复杂气味。光线昏暗,只有墙角一盏用某种兽类油脂点燃的、散发着昏黄光芒和浓烟的简陋油灯,提供着微弱照明。
这是一间极其简陋、甚至称得上破败的木屋。
她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、粗糙兽皮的硬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件同样粗糙、打着补丁、却洗得发白的麻布被单。床铺旁边,有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、没有生火的火塘。屋内几乎没有家具,只有一张缺了腿、用石头垫着的破旧木桌,和几个充当凳子的木墩。
典型的、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凡人聚居点的景象。
云芷心中稍定,至少看起来,她似乎是被这里的凡人救了,而非落入魔窟。
她尝试移动身体,却牵动了伤势,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右臂传来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,体表那些暗金色的诅咒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,带来阵阵麻痒与刺痛。体内,寂灭元胎黯淡无光,气海空空如也,经脉刺痛,神魂虚弱。比之刚从“断龙台”
逃出时稍好,但也只是从濒死恢复到了重伤虚弱的状态。
“看来,那黑雾的侵蚀,比预想的还要严重……”
云芷内视己身,心中凛然。寂灭元胎虽然未碎,但表面布满了细微的、如同蛛网般的裂痕,显然是过度透支与黑雾侵蚀双重作用的结果。混沌“源”
光也黯淡了许多,明暗交替的频率变得缓慢。若非最后关头,“源”
光爆发,加之“不灭星神诀”
锤炼的体魄坚韧,以及“源初阵盘”
碎片带来的那丝奇异联系隐隐护持,恐怕她早已被黑雾彻底侵蚀、畸变。
吱呀——
破旧的木门被推开,一个人影走了进来,带着一股屋外潮湿、阴冷,又混合着更多复杂气味的风。
云芷立刻停止动作,闭上眼睛,只留一丝缝隙,将气息收敛到如同真正的重伤垂死之人,同时神识如同最细微的触角,悄然探出,感知着来者。
进来的是一个老妇人。她身形佝偻,头发花白凌乱,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巾包着。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,如同干裂的土地,皮肤黝黑粗糙,眼神浑浊,却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苦难中磨砺出的、麻木的坚韧。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,脚上是一双破烂的草鞋,手里端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,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,散发出一种苦涩的草药味。
一个毫无修为的、普通的、甚至有些孱弱的凡人老妇。
老妇人似乎并未察觉云芷已经“醒”
来,她走到床边,将陶碗放在旁边垫着石头的木桌上,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,探向云芷的额头。
她的手很粗糙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触感冰凉。
“唉,还是烫得吓人……这姑娘,命真硬,烧了三天了,硬是挺过来了……”
老妇人用嘶哑、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,低声嘀咕着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昏迷的云芷说话,“那些黑皮子说你是从外面那鬼雾里掉出来的……能从那里面活着出来,不是有大本事的,就是被诅咒的……”
她的动作很轻,用一块同样粗糙、但相对干净的布巾,蘸了点陶碗里温热的药汁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云芷额头、脸颊的冷汗和污迹。药汁苦涩的气味更浓了。
云芷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,只是默默承受着老妇人的擦拭,同时更加仔细地感知着周围。
木屋之外,是嘈杂、压抑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力的声音。有孩童压抑的哭泣,有妇人低声的咒骂和叹息,有男人粗重的咳嗽和交谈,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,也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金属摩擦和沉重脚步的声音。空气中,除了木屋内的气味,还弥漫着一股更浓的、潮湿、阴冷、以及淡淡的、类似铁锈和某种东西腐烂**的味道。
这里,似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、聚居在一起的凡人村落或小镇,而且,似乎正面临着某种威胁或困境,气氛压抑而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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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那些黑雾吗?云芷想起昏迷前看到的,那疯狂冲击淡黄色光膜的黑雾。那光膜,是某种防护阵法?抵挡住了黑雾?但看其摇摇欲坠的样子,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、沉重、带着盔甲摩擦声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很快停在了木屋外。
“老卡莎!”
一个粗犷、沙哑、带着疲惫和焦躁的男声响起,用力拍打着木门,“那个外来的女人怎么样了?醒了没有?镇长和守卫长大人要见她!黑雾越来越浓了,光罩快撑不住了!再找不到办法,我们所有人都得死!”
被称作老卡莎的老妇人身体一颤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但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取代。她放下手中的布巾,低声应道:“塔克队长……她、她还没醒,烧得厉害……”
“没醒也得抬过去!”
门外的塔克队长声音更加焦躁,“这是命令!她是从黑雾里出来的,可能知道些什么!再拖下去,等光罩一破,大家都得喂了那些怪物!”
说着,木门被“哐当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