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完,停了一下。
窗外传来收操的口令声。夕阳把院子里的积雪照成金红色,战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整齐地从窗前掠过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是沈寒梅。
她手里拎着一包东西,放在桌边。
“你的换药。”
她说。
林锋放下笔,解开军装领口。沈寒梅站在他身后,一层层拆开左肩的绷带。
纱布揭开时,她停了一下。
伤口在愈合。黑山留下的弹片划伤已经结痂,边缘的新肉是淡粉色的,不像两周前那样红肿烫。但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个凹陷——那是1945年湘西会战留下的旧伤,四年前烙铁烫过的痕迹早已淡成一道白印,可皮下组织终究是缺损了。
“还疼吗?”
沈寒梅问。
“不疼。”
沈寒梅没有戳穿他。她把新纱布叠好,敷上药膏,一圈一圈缠紧。
“周大海下午开会的事,”
她说,“卫生队都听说了。”
林锋没有说话。
“战士们私下在议论。”
沈寒梅继续缠纱布,“有人说,打了这么多年仗,头一回见长官当着全纵队的面检讨自己。”
林锋还是没说话。
沈寒梅把最后一圈纱布压进领口,剪断。
“好了。”
林锋扣上军装。
沈寒梅收拾药箱,没有立刻走。
“林锋,”
她说——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,“你带兵四年,周大海跟你四年。他是跟你学的。”
林锋抬起头。
“他今天能在全纵队面前认错,不是因为他自己觉悟高。”
沈寒梅说,“是因为四年来,你一直是这么做的。”
她拎起药箱,转身要走。
“沈寒梅。”
林锋叫住她。
她停步。
林锋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1945年湘西,”
他说,“你问我那些战场急救知识是跟谁学的。”
沈寒梅看着他。
“我没说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