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说,“不是家传,不是自学的。”
沈寒梅没有说话。
林锋沉默了很久。
“以后我告诉你。”
他说。
沈寒梅点点头。
她没有追问。
她推门出去。
林锋站在窗前,望着夕阳下出操归来的队伍。周大海走在最前面,独臂挥动,步伐稳健。李文斌跟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一本刚的训练教材。陈启明夹着公文包从指挥部方向走来,边走边和参谋讨论着什么。
远处,沈阳城的方向,电厂的烟囱还在冒烟,机床厂的吊车还在运转。
他回到桌边,拿起笔。
阵亡名录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马德胜。四十二岁。黑龙江呼兰人。爆破营一连三班班长。1948年1o月25日牺牲于黑山1o1高地。追记一等功。葬于黑山烈士陵园第六区十八排一号。”
他写完,把名录合上。
窗外,收操号响了。
1948年11月22日,傍晚六时。
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纵队的四十七名营以上干部,刚刚结束了一场三个小时的战术复盘会。他们走出会议室时,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叠空白稿纸。
周大海站在门口,目送他们走远。
炊事班的饭菜香味飘过来。院子里,黑狗终于睡醒了,摇着尾巴凑到灶台边,被炊事员用笤帚轻轻赶开。
林锋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周大海身边。
“司令员。”
周大海说。
“嗯。”
“您说,平津那边,会比东北更难打吗?”
林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南方渐暗的天际线,望着那些正在暮色里归巢的乌鸦,望着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军车,车灯在薄雾里划开两道淡黄的光。
“难不难,”
他说,“不是城墙说了算,不是坦克飞机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我们自己说了算。”
周大海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只残肢别回腰带里,转身走向食堂。
“司令员,”
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明天继续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