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海推门出去。院子里传来他和战士打招呼的声音,黑狗被脚步声惊醒,摇了摇尾巴,又趴回去继续打盹。
林锋站在窗前,看着周大海走进晨雾里,独臂挥动指挥旗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他转身,拿起桌上那叠周大海写的检讨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上午九时,特种作战纵队临时指挥部
陈启明已经把沙盘架好了。
这是一间腾空的正房,原本是房东儿子的婚房,炕上的新被褥刚卷走,炕桌还没来得及撤,就直接当了参谋作业台。沙盘是连夜赶制的,新民县城及周边地形一目了然,连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都捏了模型插在相应位置。
林锋进门时,陈启明正趴在一张摊开的作战地图上,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什么。
“司令员。”
陈启明抬起头,把铅笔夹进地图折页里,“总部刚送来一批新资料。”
他指着炕桌边一摞半尺高的文件袋。
“平津地区敌情汇总。傅作义部的兵力部署、城防工事、后勤补给线路,还有一些北平地下党送来的情报。总参谋长亲笔批示,要求咱们纵队在一周内拿出战役侦察方案。”
林锋走过去,拆开最上面的文件袋。
第一页是北平城防示意图。城墙厚度、城门位置、护城河宽度、外围碉堡群分布,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图的右下角盖着一枚圆形印章,印文是“绝密·平津前线指挥部”
。
林锋看了片刻,把图纸放在沙盘边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摞文件袋挪到一边,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司令员,”
他说,“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。”
“想什么?”
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我们这三年打的仗。”
他指着沙盘上代表新民县城的模型。
“1946年四平,我们是连级规模,任务是在防线侧翼打游击。1947年一下江南,我们是营级规模,任务是在主力正面进攻前先拔钉子。1948年辽沈战役,我们是旅级规模,任务已经变成独立遂行战役级侦察破袭,甚至直接参与攻坚。”
他的手指从新民县城慢慢划向南方。
“现在是纵队规模,四千人。任务是什么?总部没说,但我不傻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锋。
“平津是华北最大的城市群,北平是千年古都,天津是华北工业中心。总部把侦察方案交给我们做,不是让我们去炸城墙、掏指挥所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是让我们研究——如何在不毁掉这座城的前提下,打赢这场仗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林锋没有说话。他拿起那北平城防示意图,又看了一遍。
“你在弗吉尼亚军校学过城市攻防。”
他说。
“学过。”
陈启明点头,“但那是在课堂上。教员教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攻占最具防御价值的城市核心区。案例有华沙、有布达佩斯、有柏林。没有一个案例是——如何保护一座千年古都的城墙不被炮火损坏,同时还要歼灭城内二十万守军。”
他把地图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