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志,这都解放了,你枪毙谁啊。”
少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别过脸,望向窗外。
窗外,一群孩子正追着军管会的卡车跑,笑声透过玻璃传进来,薄薄的,热热的。
下午二时,铁西区电厂
林锋走进厂门时,沈寒梅正在医务室里整理药品。
她背对着门,把一盒盘尼西林放进木箱,又拿起一卷纱布,数了数还剩多少。阳光从北窗斜照进来,照在她的白大褂上,照在她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截后颈。
林锋站在门口,没有出声。
沈寒梅数完纱布,把数字记在本子上。她放下笔,直起腰,回过身。
看见林锋的那一刻,她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门口的走廊很安静,远处传来锅炉蒸汽有节奏的嘶嘶声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,秒针一格一格地走。
沈寒梅把白大褂脱了,搭在椅背上。
“厂子保住了。”
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孙处长和陈工正在商量二期扩容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锅炉三天内能满负荷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肩膀怎么样了?”
“好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沈寒梅伸出手,按在他的左肩胛骨上。那里是黑山阻击战留下的旧伤,纱布还缠着,从军装领口露出一角白色。
“昨天又崩开了。”
她用的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
林锋没辩解。
沈寒梅没再说话。她的手还按在他肩上,隔着军装、纱布和绷带,隔着二十天的分离和二十个小时的担惊受怕。
“王栓柱说你这边一切顺利。”
她说。
“是顺利。”
“电厂也顺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兵工厂也顺利。”
“李文斌刚才打电话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