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林锋说。
他看了一眼惠工街方向。那里的枪声已经完全停了,街道上满是弹坑和碎玻璃,张排长正带着仅剩的十二个士兵打扫战场。他的烟还剩大半包,塞在胸前的口袋里,瘪了一块——替弹片挡的。
“先休整。”
林锋说,“沈寒梅那边,我去接。”
上午十时整,沈阳全城
太阳升高了。
街道上的积雪被踩成灰色的泥浆,又被扫到路边堆成参差的雪堆。沿街店铺陆续开张,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排起长队——不光是买早点的市民,还有进城后第一波休整的战士。
“老板,多少钱?”
“当兵的不要钱。”
“那不行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,您得收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给一块边区票意思意思。”
通讯兵在电线杆上架设线路,脚下垫着借来的木梯。过路的老头仰头看了半晌,递上一根旱烟:“同志,北平那边也快了吧?”
“快了快了,大爷,您坐稳当等好消息。”
军管会的卡车穿过街道,车身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布告。识字的人念出声来,不识字的人伸长脖子听着:
“……所有公私营企业照常开工,保护民族工商业,保护文物古迹,保护学校医院……”
布告贴到城防司令部大门口时,最后一面青天白日旗刚好降下。
大楼里的国民党军官走了一多半,剩下的正在排队登记。一个少校参谋把配枪放在登记桌上,动作很轻。接待的干事问:“老家哪里的?”
“浙江奉化。”
“离蒋介石老家挺近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登记完去后院领路费,想回家就回家,想参加工作就另行分配。你以前在城防司令部干什么的?”
“作战参谋。”
“嗯,城里哪条街道适合巷战,你熟不熟?”
少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熟。”
干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那先别回家了。吃完午饭,带工兵连的人把城里的防御工事指认一遍。拆完了,你再去领路费。”
少校站着没动。
“……不枪毙我?”
干事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