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着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“马上就来接你了。”
厂门口,红旗已经升起来了。
上午八时三十分,机床厂
林锋站在厂门口,看着周大海从吉普车上跳下来。
周大海的左臂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被风吹得贴在后腰上。但他站得很稳,右手里攥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。
“旅长。”
周大海走到林锋面前,敬礼,“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旅第一团第一营营长周大海,奉命进城接收皇姑区机床厂。”
林锋回礼。
“厂子情况怎么样?”
周大海问。
林锋侧身,让出视野。
厂区里,工人们正把最后一箱炸药抬上板车,运往临时库房。陈师傅站在三号车间门口,指挥吊车缓缓移动,龙门铣的床身被钢丝绳稳稳吊起,底下铺着三层厚实的稻草。李振邦穿着那件半旧的军装,站在设备清点组旁边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喉结频繁滚动。
刘永昌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三十二年了,从二十岁到五十二岁,头从乌黑到花白,脊背从挺直到微驼。这条路他走过一万多遍,今天是第一次走得这样慢,也是第一次走得这样郑重。
周大海迎上去,把红旗双手捧过去。
“刘师傅,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旅,奉命接收贵厂设备及档案。请您检收。”
刘永昌接过红旗。他的手在抖,但握着旗杆的姿势很稳,像握了三十年车床摇柄的手那样稳。
他转身,把红旗递给身后的陈师傅。
“挂上去。”
陈师傅接过红旗,爬上升旗台。旗绳是新的,昨晚老王头从仓库里翻出来的,搓了一夜才搓得顺滑。
红旗一寸一寸升起来。
没有音乐,没有口令,只有冬日的风穿过厂房的呜呜声。三百多名工人和三十三个放下武器的警卫排士兵站在原地,仰头望着那面红旗从旗杆底端升到顶端,迎风展开。
刘永昌没有哭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。
三十二年,从民国二十六年到民国三十七年。他等过日本人的刺刀,等过国民党的接收大员,等过无数次希望和失望。现在他终于等到了。
风很大。红旗猎猎作响,像在说话。
刘永昌终于低下头。他转向林锋,嘴唇动了动。
“林同志,”
他问,“这厂子,以后还是咱们的厂子吗?”
林锋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他说,“这厂子是你们的。从前是,今后更是。”
刘永昌点点头。
他没再说谢谢,只是转过身,朝车间走去。
“陈师傅,吊车再往左偏三寸。老王头,你去把零零三一的保养记录拿来,军工部的同志马上就到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里。
林锋还站在原地。
周大海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车间。
“旅长,”
周大海轻声说,“总部命令,接收任务完成后,部队原地休整两天。沈医生那边……”